「他不敢！他不敢的！」
張炯明來回踱步，嘴裡低語著。
在一個多小時之前，他們其實就已經收到了消息。
最初，張炯明還很淡定，按照過去的經驗，做出了路徑依賴式的判斷，認為這只是故作姿態的施壓，為的就是讓他們停止對縣府施壓，而這種行為，本就被他看作是在政治上沒有智慧、也沒有牌的表現，所以根本不用理會。
畢竟，他的牌實在是太多了！
但現在，隨著張金峰帶來的消息，張炯明突然就感覺牌桌有點不穩了！
要是對方不管三七二十一，真的用兵攻打，還真不好應對！
「當下這時節，敬安軍理應是焦頭爛額，他怎麼敢節外生枝？他王逾不過是王鎮海的兒子，在軍中並無職位，根本調動不了兵馬！所以，還是虛張聲勢！敬安軍上層，是不可能給他開火權的！」
「叔父言之有理！」張金峰是鬆了口氣，可等回憶起和王清的短暫接觸，又顯出不安，「但我總覺得王逾這個人有點邪門，看著平靜，卻帶著點瘋味！如果是個顧全大局的人，這善功榜與興刀兵的事，根本不會發生！」
「賢侄言之有理！」這次輪到張炯明說這句話了，「不可掉以輕心，立刻聯繫盧旅長與琴島方面，另外，再給省府去幾個電話，官方的、還有那幾家世交，以及報社！要從各種層面給敬安軍施壓！」
「光施壓還不夠！」張金峰提醒道：「等省府來人，咱家莊子可能已經遭難！」
「他不敢動手！」張炯明再次強調，但這次明顯底氣不足，「不過，確實要未雨綢繆，張家能走到今日，靠的就是謹慎與不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
張金峰請示道：「是否去問問福經侄兒的意見？他生具慧眼，能透過繁瑣，直見本質！」
「不用！」張炯明的臉色陰沉下來，「福經正在修養，他的身子才是咱們張家的傳世根本！不容有失！這樣的事，又何須讓他費心？」
「是我欠考慮了，」張金峰低頭認錯，然後又請示，「還請叔父示下，要如何應對？」
張炯明沉吟片刻，重新鎮定下來：「這種事，其實咱家以前也遇到過，只不過那是大景末年、聯邦初立的時候，還沒有規矩，沒想到今日還能再來，可見敬安軍在王家手上，遲早變成毒瘤！」
緊接著，他才吩咐起來：「第一步，自然是加強防備，傳訊莊中，打開武備，將兵器發給團練鄉勇，讓他們做好戒備！守好糧……各自堅守崗位！敢打敢拼！」
張金峰欲言又止。
注意到他的動作，張炯明語重心長的道：「你莫不是以為，靠著咱們這些鄉勇和幾杆轉手多次的老槍，就能和敬安軍對抗了？若是如此，焉能讓他們在三縣做大？」
「道理我是懂的，」張金峰搖搖頭，「但如此一來，豈不是只能退讓，這事後……」
「誰說老夫要退讓？」張炯明冷笑道，「還有兩件事要你去做。」
「請叔父吩咐！」
「第一，將莊子裡的新糧、白糧挑出來，運往安全之處，以防萬一！第二，派人去敬安軍找盧旅長！」張炯明露出運籌帷幄的笑容，「如此一手暗線，一手內線，自可無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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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方向……不太對勁！前面是張家莊吧？」
城北，大部隊行出五六里路後，隊伍里漸漸有了嘀咕聲。
「傳聞是真的？咱這位年輕少帥，在張家宴席被掃地出門，然後怒而搞了個什麼逼捐的善功榜，如今下不來台，帶著咱們去搶？」
「那敢情好！張家富庶，搶一點都夠咱們過年關的！」
「好？好個屁！張家也敢惹！」
「行了！怎麼吃糧幹仗，有人帶頭，倒霉的也是他們，情況不妙，那少帥鬧出亂子，不是還有鄭參謀嗎？他是杜總長的愛將，總不會沒有準備的。」
……
如此對話，這些對話雖只是底下交頭接耳的私語，但還是零零散散的飄入了王清耳中。
「果然，比起少帥，反而是杜總長、鄭參謀更被人信任，若不得軍中擁護與支持，少帥這個位格如何能夠穩定？跌落不過是早晚之事。」
想著想著，隊伍已過了城北的十里亭，官道兩邊的農田越顯肥沃起來。
「大戶的水土，果然養人。」
「少帥！」問詢過斥候的鄭誠影撥馬迴轉，「前頭有條河，過了河，尋個高處，就能瞧見張家莊的輪廓了。」
「讓兵將們做好準備。」王清說完，忽然心中一動，「那河叫什麼名字？」
「清水河。」
王清一怔，眯起眼睛。
「倒是巧了，等處理好張家之事，正好去赴鬼童之約，至於現在……」他看了一眼對岸，「兵貴神速，掙得就是分秒，速速渡河！」
「是！」
鄭誠影沒有絲毫遲疑，撥馬而去！
軍令一傳，隊伍直撲對面！
清水河大部分河道的水都淺，蹚著水就能過去，過了河，翻過一座矮坡，橫在下面的張家莊就映入眼帘。
圍著莊子的圍牆邊緣、瞭樓上正有幾人探頭張望此處。
莊子裡，團練、兵勇正從四處聚集起來！
「我等豈能向這等狂悖之人低頭，誓死護衛家園！」
「誓死護衛！」
「張家已經有了防備。」鄭誠影遠遠瞧著，低語道：「他們的槍也不少，若要強攻……」
「這麼大的動靜，就是要讓他們知道、防備。」王清說著，話鋒一轉：「把陣勢擺開，槍炮都架起來，把莊子圍起來，北邊留幾個缺口，另外，找人去探一下，先前是否走了車隊。」
當即就有百多個精兵帶頭行動。
眾人有序散開，在離著莊子二百多步的地方布下包圍圈，各自舉槍，槍口齊刷刷的對著莊子。
斥候分散靠近，前往打探。
很快就有消息傳來，說是半個時辰前，有隊馬車從村後離開，往北去了。
「這就好辦了。」王清一笑，打量著莊子裡的幾個大倉，「把炮拉出來，打上幾個，給他們施壓！」
「先緩緩吧，」鄭誠影趕緊出言，「炮彈精貴，不該浪費。」
「炮彈不打，還叫炮彈嗎？你要是有顧慮，可把炮口抬高！」王清看了他一眼，「另外，再找人去喊話，讓裡面的人知道，吾等此來為何。」
「是。」鄭誠影也不堅持，點了個大嗓門的過去。
那人走上前，扯著嗓子朝著莊子裡面喊道：「裡面的人聽著，縣府有令，大災無情人有情，張家既為積善之家，理應當眾認捐、開倉放糧！如此，自有善功榜記下！如若抗捐，軍法便不容情！」
「好大的口氣！」
對面，圍牆上爬起來一人，樣子與張金峰有幾分相似：「我張家是什麼門第！一群臭丘八居然敢圍？反了天了！不知道我家與省府、與各處的關係？有本事，你們就動手！」
他嗤笑著叫囂！
轟！
但這邊話音剛落，轟鳴驟響！
炮彈出膛！
但興許真是放的太久，又或炮手平日裡甚少操練，雖是抬高了炮口，但這炮彈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卻正好落在那叫囂之人的身邊！
炮彈「咚」的一聲砸進牆裡！
嘩啦！
頓時，一段城牆坍塌，揚起的煙塵，吞沒了那人的身影！
兩三秒後，他哀嚎著從塵土中爬出來，灰頭土臉，髮絲凌亂，再也不敢多說，手腳並用的往莊子裡跑！
原本還有幾分嘈雜的張莊之內，陡然間安靜下來！
王清都咋舌道：「打得這麼好？這麼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