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口市區。
經過二十多萬人的齊齊動員,原本破敗狼藉的城市街道,短短几十天就恢復了往日的模樣。
甚至於更加的輝煌。
一支掛著軍用牌照的車隊正沿著主幹道平穩行駛,瀝青路面上還留著坦克履帶碾過的深痕。
車隊中間的裝甲車裡,周明遠靠在椅背上,目光掃過窗外走動的人群。
他剛從群眾治理委員會的辦公樓出來。
上次從鹽田撤離時,群委會是第一批登船的。
到瓊州後,群委會發揮了巨大作用——把幾十萬群眾的日常瑣事全兜了起來,沒出大亂子。
這點周明遠心裡有數,也願意肯定。
但肯定歸肯定,該動的刀子半分不能留。
車隊拐過路口,周明遠收回目光。
他先是直接大刀闊斧改了兩處:
一是往整個管理層塞了大量部隊裡的文職人員,懂紀律、執行力強,直接插到各個辦事組盯著。
二是徹底撤銷副委員長一職,改成常委會制,選出六名常委,常委會直接對他負責。
這麼一改,效率不僅能提升。
更關鍵的是,軍人摻在關鍵崗位,常委會實權握在手裡,整個群委會的控制權就穩了。
他放手讓下面人幹活,但從來沒有完全放手。
權力一放開,必然滋生一些不好的東西。
……
城西的一家私人印刷廠。
滾筒還在嗡嗡轉著,油墨味混著紙漿味飄滿整個車間。
老闆站在機器旁,看著最後一沓傳單被切齊裁好,心裡還在犯嘀咕。
「隋連長,你們讓我印的傳單,都準備好了。」
老闆捧著一摞傳單走到門口,此時他正靠在軍卡邊上抽菸。
隋永壽隨手把菸頭一扔,伸手接過一張。
粗糲的黃紙上,黑字印得醒目:【海口、文昌已全面收復!軍方設安置點,免費發糧、免費看病,倖存者均可前往登記】
下面還印著幾個安置點的具體地址,以及整個瓊州地圖。
還有許多的圖片,用於展示軍事力量。
「就是這個,印了多少?」
「按您說的五萬份,多印了兩千份備用。」
「都運到車上了,您看一下,沒問題我就先走了啊?」
只是這個傳單的樣子.....
看著倒像以前街上約跑步的宣傳單。
可甲方滿意,他就只管幹活,也不好說啥。
「行。」
隋永壽龍飛鳳舞簽了字,揮了揮手。
「老闆,記得這一周都這個量」
旁邊幾個戰士立刻上前,一件一件往卡車上搬,碼得整整齊齊。
這些傳單明天就要撒出去,往周邊鄉鎮撒。
往各個零散倖存者聚集點撒。
人,就是末世里最值錢的資源。
第二天一早,市廣播電視台。
樓里的設備大多搶修後的已經能用了。
此刻的樓內人來人往,恢復了往日的熱鬧。
演播室里,主持人穿著西裝,手裡拿著稿子,又快速過了一遍。
旁邊的主管抬手看了看表,眼神示意可以開始。
指示燈亮起,主持人清了清嗓子。
沉穩的聲音透過調頻信號,傳遍了整個瓊州省的電波覆蓋範圍。
「現在播報一條緊急通知。」
「全瓊州省的倖存者請注意,全瓊州省的倖存者請注意。」
「經部隊全面清剿,海口市、文昌市現已被軍方收復,市區及周邊安全區已完成消殺布防。」
「收到此消息的群眾,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可自行前往各收復區安置點,接受軍方救援。
「我們將提供免費的食物、飲用水以及基礎醫療救助。」
「沿途設有軍方指引崗哨,請聽從指揮,有序前往。」
演播室里,主持人等了幾秒,拿起稿子,對著話筒又平穩地念了一遍。
「現在再播報一次……」
電波一遍遍地傳出去,傳向遠方。
.....
臨高縣,博厚鎮六梅村。
遠處林子裡偶爾飄來一兩聲喪屍的吼聲。
村口一棟青磚民房立得紮實,院牆砌了四米多高,牆頂密密麻麻插著碎玻璃。
三樓的小房間裡,王梅山坐在木椅上,正搗鼓他那台老式半導體收音機。
天線拉得筆直,他枯瘦的手指擰著調頻旋鈕,喇叭里持續傳出刺啦刺啦的雜音。
他就這麼盯著機子,每天都要擰上幾個鐘頭,總想從收音機里撈著點外面的消息。
「爺爺!爺爺吃飯了!」
小孫子小石頭噔噔噔衝上樓,小臉跑紅了。
「奶奶叫你下去,飯都盛好了。」
「奶奶還說,別搗鼓你那破收音機了。」
「哦,好。」
王梅山把旋鈕往回擰,隨手把收音機擱在窗台上,背著手跟孫子往下走。
大院裡擺著張掉漆的舊木桌,一大家子人坐得滿滿當當。
老大、老二、老三兄弟三個,三個兒媳,加上兩個半大孩子,整整齊齊一大家人。
桌上擺著大米飯,幾盤菜。
這在末世里已經是頂好的日子。
院牆修得高,家裡有水井,還囤著餘糧。
吃飯時沒人說話,都低頭扒著飯。
吃到一半,二媳婦壓低聲音開口說道:「你們聽說沒,村口李老頭昨天去隔壁村吃酒,回來晚了,在路上晃悠著差點被喪屍咬了。」
「還好村里巡邏的幾個小伙子聽見動靜,拎著鋤頭衝出去,一下就捅爛了那喪屍的腦袋,把人架回來的。」
二媳婦嘖嘖兩聲道。
「酒喝多了真是不要命。」
老大王建林擱下碗也講道。
「最近城裡的喪屍總往村上飄,夜裡總能聽見嚎聲。」
「......」
吃完飯,大家都各自忙活去了。
王梅山背著手,慢悠悠踱回三樓。
他還沒進門,就聽見窗台上的收音機突然不刺啦了,雜音一消,一道沉穩清晰的男聲響了起來。
「現在播報一條緊急通知……」
王梅山腳步猛地頓住,幾步湊到窗台前,耳朵幾乎貼在收音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