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查的第二天。
林遠正在家屬院整理坦克的資料。
突然柱子敲門進來了。
「林總，炮兵所王所長來電話了。」
「嗯？」林遠抬起頭，「老王他說啥了？」
「說找您有事兒，讓您有空過去一趟。」柱子說，「聽聲音挺急的。「
「問您今天有沒有空過去一趟。」
林遠放下手裡的筆，想了想。
審查估計還得個一兩天，閒著也是閒著，去看看也行。
「行。」林遠點了點頭，「走吧。」
······
到了炮兵所，王德勝已經接到消息，在門口迎著了。
看見林遠的車過來，他幫林遠拉開車門。
「林總！」王德勝握住他的手，使勁搖了搖，「鞍鋼一別，如隔三秋哇！我心裡想您可是想的打緊啊！」
「裡面請！裡面請！」
兩人進了辦公樓，直奔王德勝的辦公室。
關上門後，王德勝從抽屜里拿出一封電報，遞給林遠。
「您先看看，是彭總昨天發過來的。」
林遠接過電報，簡單掃了一遍。
內容不是很長，大體意思是說：米軍在朝鮮戰場大量使用155毫米重炮。
此型號火炮，射程遠，威力大
我軍現有火炮射程不夠，陣地戰經常被壓制，希望國內儘快想想辦法。
電報末尾，是彭德懷三個大字。
林遠看完後，把電報放在桌上，點了點頭。
「大體情況我知道了，前線確實吃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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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嘛！」王所長搓著手，在屋裡來回走。
「我看完電報，一宿沒睡著。」
「咱們搞炮兵的，手裡沒趁手的傢伙。」
「前線戰士們就得用命去填。」
他停在林遠面前，眼睛通紅，明顯是真沒睡好。
「不過林總，有句話我得跟您說明白，不是咱們的新武器不行。「
「您研發的那些玩意兒，到了前線，可頂了大事兒了！「
「情況比去年剛入朝的時候，強了不止一倍。」
「可就是......」他皺起了眉。
「美軍的155重炮，還是個麻煩。」
「那玩意兒藏在大山後面的炮兵陣地，冷不丁來幾炮。」
「剛開始，同志們還能拉著107火箭炮穿插過去揍他們，可時間長了，米軍也摸索出了應對辦法。」
「他們的155重炮射程遠，精度高，咱們的107火箭炮想反擊射程也夠不著他們，等同志們穿插拉近距離，他們的炮兵陣地早就轉移了。」
「同志們吃虧就吃虧在這兒。」
「彭總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才急著要更大口徑的重炮。」
「林總，您本事大。」他說，「您給指條明路。」
「咱們能不能搞一門更大口徑的炮？」
「不用太急著搞出來，您先給個方向也成，我帶著所里的人，先琢磨著。」
「等您那邊忙完了，咱們就能對接上。」
「重炮沒問題，可是老王，你知道為啥107對155重炮打不出之前的壓制效果嗎？」
「為啥？」王德勝往前湊了湊。
「因為火箭炮和重炮，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林遠拿起筆，在紙上一邊寫一邊說。
「第一是射程。107火箭炮最大射程九公里，美軍的155榴彈炮能打十四五公里，比咱們遠一半還多。」
「人家在射程外放炮，咱們的火箭炮夠不著，只能被動挨打，這就是硬傷。」
王德勝點點頭，射程不夠，這確實是死穴。
「第二是精度。火箭炮是面殺傷，散布大，打集群步兵、打車隊好用，但打具體的炮陣地、碉堡、指揮所，準頭就不夠了。」
「重炮是點殺傷，打得准，指哪兒打哪兒，一炮一個坑。」
「第三是威力。107火箭彈的戰鬥部才幾公斤？155榴彈的戰鬥部快二十公斤，差了三四倍。」
「打鋼筋混凝土工事，火箭彈打上去就是個印子，155幾炮就能掀翻。」
「說白了」林遠把筆放下，「火箭炮是暴雨，來得快去得也快，適合打面目標。」
「重炮是重錘，一下是一下，適合打點目標、打工事、打炮陣地。」
「這是兩回事，誰也代替不了誰。」
「我明白了，所以彭總才急著要重炮！」
「光靠火箭炮，壓不住美軍的155。」
「壓不住。」林遠搖了搖頭，「必須要有同級別的重炮，能跟他們對轟才行。」
林遠接著拉過一張白紙，拿起筆就畫了起來。
王所長趕緊搬了個凳子，坐在旁邊伸著脖子看。
林遠先畫了個很長的炮管。
王所長的眼睛一下子就看直了，他一眼就看出，這是典型的重炮炮管，有門！
接著就是很粗的一個炮架，大架是分開的設計。
然後是炮閂、制退機、瞄準具……
很快，一門炮的大體輪廓就出來了。
王所長看得大氣都不敢出，生怕打擾了林遠。
有完善了不少細節，隨後林遠放下筆。
「你看看，這是我腦子裡重炮大概的樣子。」
王所長聞言又往前湊了湊，仔仔細細地看了好半天。
「林總……這炮……是多大口徑的？」
「152毫米。」
王所長的喉嚨滾動了一下。
「那射……射程呢？」他又問。
「最大射程，兩萬五千米。」
「兩萬五？！」
王所長「騰」地一下站了起來，臉色一下子就變紅了，跟吃了辣椒一樣。
「二十五公里？！」
「真的假的？」
「真的。」林遠點了點頭，「而且還是加農榴彈兩用炮。」
「既能曲射打工事，也能平射打坦克。」
「一門頂兩門用。」
王所長此刻已經震驚的無以復加了，他盯著林遠，又看了看那張圖紙，半天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152毫米。
二十五公里射程。
兩用炮。
每一個數字砸下來，都把他砸得暈乎乎的。
他以前也想過搞大一點的炮，想著頂天了也就120毫米口徑。
152毫米？還兩萬五千米射程？
這個性能他之前想都不敢想，做夢夢到造出來了，都怕醒的早夢沒了。
這不是炮，這是對轟的壓制神器啊！
「林……林總……」王所長咽了口唾沫，「這炮……這麼厲害？」
「厲害的地方還不止這些，這門炮，身管四十五倍徑，將近七米長。」
「炮閂是半自動楔式的，射速能到每分鐘六到八發。」
「全重控制在八噸左右，牽引車就能拉著走。」
王所長聽得一愣一愣的。
林遠說的這些技術，有的他聽過，有的他之前聞所未聞，但他可以明白一件事，這門炮，比他之前見過的所有炮都厲害。
「林總……」他喃喃地說，「這炮……咱們現有的技術真能搞出來？」
「能。」林遠很肯定地點了點頭。
「我回頭畫出詳細圖紙來，你先帶著所里的同志搞搞預研。」
王德勝使勁點頭。
點著點著，他忽然停住了。
臉上露出一點不好意思的神色。
「林總，我聽說……」他撓了撓頭，「您現在在坦克籌備處搞那個仿T-34的坦克？」
「嗯。」林遠點了點頭，「有這事兒。」
「那……」王德勝搓了搓手，「您那個坦克，得搞多久啊？」
「怎麼？」林遠看了他一眼。
「沒怎麼沒怎麼！」王德勝趕緊擺手，「我就是……就是問問。」
「林總您看啊，坦克是要緊，陸戰之王嘛，這個我懂。」
「可炮兵也不能落下啊您說是不是？」
「您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他越說越順溜，乾脆往前湊了湊。
「您搞坦克的時候，抽空也給我們炮兵指導指導唄。」
「不用多，一個月來個一兩回就行。」
「您指點兩句，我們就能少走半年彎路。」
「您看行不？」
林遠看著他那副眼巴巴的樣子，失笑之餘也帶著心酸。
這老王。
還帶討價還價的。
「行，沒問題，坦克那邊走上正軌了，我每個月來一趟。」
「真的？！」王德勝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嗯，坦克的事也沒你想的那麼簡單，不是一蹴而就的。」
「中間有不少工藝可以和炮兵通用，比如電渣重熔、精密鑄造，這些都可以同步推進。」
「到時候兩邊一起搞，也不耽誤。」
「就是到時候我可能不會到現場，有什麼問題你給我來信。」
「哎！哎！」王德勝使勁點頭，頭點得跟撥浪鼓似的。
「我就知道林總您不會不管我們炮兵的！」
「您放心，預研工作我馬上就安排！」
「電渣重熔、身管自緊、開腳式大架，一樣一樣來！」
「等您坦克一成，我們這邊前期工作也做差不多了，到時候直接上手！」
林遠點了點頭，這老王，執行力是真沒得說。
又聊了一會兒，林遠起身準備走。
王德勝趕緊站起來送他，走到門口，他忽然想起什麼，指著桌上那張草圖。
「林總，這圖……我能留著不？」
「留著吧，只是一張草圖手稿而已，後續我讓人把詳細圖紙給你送來。」
「但是在正式預研之前，這個性能要保密。」
「明白明白！」王德勝趕緊點頭，「我鎖保險柜里！」
「誰也不給看！」
「就連我老婆都不告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