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飛快流逝，很快，對『林遠的名單』的審查工作就完成了。
結束的當天，張立國又來了兵工總局，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皮夾子，臉色跟往常一樣，依舊沒什麼表情。
「結果出來了。」他把夾子往桌上一放，「四十個人，刷掉了三個。」
聽到有人被刷掉，周振邦的心揪了一下。
「怎麼原因就刷了三個？是哪三個？」
「負責精密鑄造王國強，他的女婿書是香港的。」張立國翻開一頁，「還有負責熱處理的李大壯，他表弟李二壯目前在台彎。還有哈軍工調來的裝甲防護工程師，他弟弟去美國留學，畢業了還一直滯留在那。」
「這些人都有一定泄密風險！」
周振邦嘆了口氣，這三個人，能被選出來，那手藝肯定都是頂呱呱的。
但規矩就是規矩。
「那……」他想了想，「補人的話……」
「精密鑄造，我已經從瀋陽調了趙大寶，也是八級工，僱農出身，黨員，政審沒問題，家庭也沒問題。」
「熱處理方面也從太原補一個，已經同步發調令了。」
「裝甲防護那個，國內暫時沒人能補，只能先空著了。」
林遠同意的點了點頭，裝甲防護的東西，他先頂著也行。
「人員大概什麼時候能到齊？」
「已經秘密下發通知了，大後天傍晚在總局後院集合。」張立國合上夾子，「人員到齊的當天晚上，立刻安排進場。」
「還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了。」周振邦和林遠同時搖了搖頭。
「行，那我先走了，大後天見。」說完張立國站起身，敬了個禮，轉身就走了。
張立國走後，周振邦長長出了一口氣，喃喃說道：「這次動員速度……唉！希望這次研製一切順利吧，在這個風尖浪口上，華國真的太需要一款讓敵人膽寒大殺器了。」
林遠點了點頭認同道：「不惜一切代價這幾個字，分量實在太重了！」
他知道，這六個字的背後，是整個國家、全部人民的殷切期望。
······
此時此刻，鞍鋼廠內。
周德厚師傅正在平爐車間盯三班倒的產量，他渾身都是汗，臉上還有一道一道的黑印子。
車間主任老王悄悄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周，你跟我出來一下。」
「咋了？」周德厚抹了把臉上的汗，「我正盯著爐子呢，這一爐馬上出鋼了。」
「要緊急事。」車間主任壓低聲音，「你跟我來辦公室說。」
「啥事兒啊這麼急？」
「去了你就知道了。」老王拽了他一把，「快走。」
周德厚把鐵鉤子往旁邊徒弟手裡一塞，交代了兩句「盯著點火候」，然後在圍裙上蹭了蹭手，就快步跟著去了。
進了辦公室，車間主任直接關上門出去了，只見廠長沈振山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紙，遞給他。
「廠......廠長？怎麼是您啊？」周德厚見是廠長略微有點拘謹，在褲子上又蹭了蹭手，「您找俺？」
「老周，你先看看這個，中央的調令，緊急調動。」
「今晚就得走，即刻去北京報到。」
周德厚接過那張紙，只見紙上就幾行字，寫著緊急調動云云的。
「家裡問的話，你就說去學習去了，大概幾個月就回來了。」
「老周，這事兒，是中央點名要人。」廠長有點猶豫，「到了我們鞍鋼出力的時候了，國家需要你！人民也需要你！你要是有困難……」
廠長沒說完，周德厚就打斷了他：「有啥困難的。」，他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國家和人民需要俺，那俺就去。」
「俺一個煉鋼的，國家能用上俺，那是俺的福氣。」
沈振山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樣的！沒給咱鞍鋼丟份！」
「你趕緊回家屬樓收拾收拾行李，安排安排老婆孩子！生產的事不用擔心，我去替你說！」
「火車已經秘密挺到場外三里地了，等你收拾好了，直接坐車出發。」
周德厚愣了一下，顯然是沒想到居然這麼急。
「這麼急？俺還想回車間跟徒弟再交代幾句呢，這改進完的平爐，他火候還沒摸透……」
「交代啥呀交代。」沈振山擺了擺手，「今晚就走，你還回車間幹啥！」
「家裡老婆孩子重要，趕緊回去安頓安頓。」
「爐子生產這邊有我呢，出不了事兒。」
周德厚撓了撓頭。
「哎，那俺聽廠長的。」
周德厚進家門後，他媳婦正就著昏黃的燈泡，一針一針地納鞋底呢。
看見他這麼早回來，周德厚的媳婦愣了一下。
「今兒咋回來這麼早？」
「回來收拾收拾東西。」周德厚蹲下來開箱子，「北京來人了，調俺去學習呢。」
「學習？」媳婦放下手裡的鞋底，「學啥呀？去多久啊？」
「說不準，不過俺學完就回來。」
「你跟孩子們說一聲，俺走了之後，好好念書，好好的聽你話，要是不聽話，你就狠狠揍他們。」
媳婦聽到這話沒再多問，她轉身去了廚房，不一會兒，就給他端了十幾個煮雞蛋，又塞了兩雙襪子和幾個玉米餅子。
「拿著路上吃，出門在外，吃飽了不想家，還有，你在外面注意身體......」
「哎。」
周德厚把東西一股腦塞進布包里，往肩上一搭，最後看了一眼媳婦。
「俺走了啊。」
「哎。」媳婦送他到門口，「學完早點回來。」
「知道了。」
······
與此同時，哈軍工。
宋文清講師剛結婚半年，新房裡的喜字還紅彤彤的沒捨得揭。
這天，系裡找他談話，整個辦公室里就系主任和校長兩個人。
「小宋，上級調你去北京做一項重要工作。」
「時間可能很長，期間不能跟家裡聯繫，也不能跟任何人說你去哪、幹什麼，你應該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你......能去嗎？」
宋文清站在那兒，攥了攥拳。
他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系主任和校長。
腦子裡閃過新婚妻子的臉，閃過昨天晚上，媳婦還說想要個孩子。
他深吸了一口氣，堅定的吐出了一個字。
「能！」
「好。」系主任點了點頭，「回去準備一下，明天一早出發。」
「跟家裡……就說組織上派你去學習。」
「明白。」
那天晚上，他回家跟媳婦說「組織上派我去學習，可能時間不短」。
媳婦啥也沒問，給他織了條圍巾，一直織到半夜，送別的時候說了句。
「冬天冷，剛好戴上。」
第二天一早，他背著包就走了，媳婦送他到門口，流淚揮著手。
他沒敢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