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後天夜裡十點多,柱子敲開了林遠的門。
「林總,張部長派車來接您了,現在在後院等著呢。」
「嗯,走吧。」林遠抓起桌上的皮包,裡面裝著幾張核心圖紙。
兩人從小路繞到後院。
只見後院此刻有幾輛蒙著篷布的卡車停在角落裡,車身上沒有任何標識。
三十多個人已經在院子裡站齊了,都各自背著行囊。
後院裡安安靜靜的,沒有一個人說話。
張立國站在卡車旁邊,手裡拿著名單,看見林遠過來,他點了點頭。
「林總,名單的人都齊了。」
林遠掃了一眼眾人。
場地上三十多個人,都是從五湖四海趕來的,最後因為共同的志願和事業,聚到了這一個小院子裡。
沒有多說煽情的話,林遠衝著張立國點了點頭,張立國大手一揮,直接出發。
「上車出發!」
······
聽到指令後,眾人排隊上車,有小戰士給每個人手裡遞過來一條黑布。
張立國下達指令:「蒙上眼睛。」
場上眾人也沒人問為什麼,只是接過布,就蒙上了。
林遠也想效仿蒙住眼睛,卻被張立國搖了搖頭阻止了。
「林總您不用。」林遠挑了挑眉。
「您是總工程師,項目的發起人,要是您還有泄密風險的話,那這項目乾脆就別幹了。」張立國說,「這是上面定的,不存在泄密風險。」
林遠點了點頭,也沒多問,直接就上了副駕。
車子啟動了,順著總局後院的角門開了出去,融進了漸暗的暮色里。
出了城,路燈就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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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開一段,索性直接沒了燈,路的兩邊是黑壓壓的荒地和麥茬,偶爾有一兩戶人家,窗子裡透出一點光,一閃就過去了。
三輛卡車一串,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只能聽得見發動機的突突聲,還有輪胎碾過石子的沙沙響。
車燈也不敢開得太亮,照出去的路,也就車前那二十來米。
「坐穩了。」一旁的張立國說,他手搭在方向盤上,目光盯著前面的路面。
林遠應了一聲,把手裡的水壺擰緊,塞回皮包旁邊。
一路繞了好幾個彎,繞到最後,林遠都有些頭暈了,只是依稀的記得,路的一邊是山壁,另一邊是小溝,張立國小心翼翼的開得很慢。
開了將近兩個來小時,又拐了幾個彎,終於到達目的地了。
車停發動機熄火後,四周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
林遠推門下車,已經有人在車門旁邊等著了。
保衛科的幹事見林遠下車後,打了個手勢,前頭的車先下來兩路人,扶著一車蒙著眼的人,一個一個的往下攙。
後面三十多個人,什麼也看不見,就憑保衛科幹事扶著,一深一淺地跟著往前走。
林遠走在人群最前頭。
越過門口的數個崗哨,一級一級的台階越往裡走,越往裡走越感覺空氣越乾燥,四周腳步聲的回音也響個不停。隊伍出奇的安靜,所有人都悶頭跟著走。
崗哨邊上站著執勤的戰士,穿著和岩壁一個顏色的舊軍裝,槍背在肩上,幾乎和黑夜融為了一體。
林遠他們經過的時候,戰士們的目光帶著崇高的敬意,跟著隊伍緩緩移動,從隊伍的第一個人,一直看到最後一個人。
在地下又拐了兩個彎,領頭的保衛科同志終於開口。
「到了,同志們可以摘布條了。」
三十多個人聞言紛紛解開眼睛上的黑布,然後,所有的人都愣在了原地。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洞庫,頭頂的電燈密密麻麻的,亮得晃眼。
蒙眼的人眼睛一時適應不過來,等看清了,才明白這洞庫到底有多大。
簡直一眼望不到頭,一排排嶄新的車床、銑床、磨床、鑽床,整整齊齊的放著,顯然從生產出來就沒用過,這裡的設備比他們這輩子見過的任何一個工廠都更新、更全。
一個老師傅張著嘴,半天都合不上。
一個漢子往前走了兩步,在一台車床跟前停下,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指輕輕划過導軌。
宋文清扶了扶眼鏡,眼睛也亮晶晶的。
陳德明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填滿了,沉甸甸的,又熱乎乎的。
張立國站在二層的平台上,林遠站在他的旁邊。
張立國掃了一眼下面的人,等所有人都接受了這個信息,才開口說話。
他的聲音不是很大,但洞庫里有回音,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同志們,你們都是從全國各地選來的,最好的工程師,最好的技術工人。國家把你們調到這兒,是要搞一項重要工程。具體是什麼工程,你們很快就會知道。」
下面的人互相看了看,臉上有點疑惑,都到這地方了,還不說要搞什麼嗎?
「我現在說保密紀律,同志們請聽仔細。」
「第一,你們會分成四個小組:冶金組、機加工組、裝配組、精密鑄造組。」
「第二,每個小組在各自的區域工作,不許串區,更不許打聽別的組在幹什麼。」
「第三,每個小組的圖紙,只在組裡流轉,不允許帶出工作區半步。」
台下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這麼嚴格嗎?
張立國又補充道:「我知道有人覺得嚴格,甚至有點多餘,但這是必須的。這項工程,關係到國家的安危,乃至國際形勢,每一分小心都不為過。」
「下面請林遠,林總工安排具體工作細節。」
「你們各自的任務,林總會安排。有什麼技術問題,找林總。除了林總,不要跟任何人討論你的工作。」
「明白嗎?」
下面三十多個人,齊聲喝道:「明白!」
他側過身,讓出林遠,林遠往前一步,目光掃過下面三十多個人。
「同志們!我叫林遠,是這項黃河工程的總工程師。」
下面的人心裡都是一動。黃河,母親河,國之命脈,用這兩個字當代號,這工程......
站在平台兩側的幾個保衛幹事,不自覺地站直了身子,他們聽過的代號不少,但「黃河」這兩個字一出來,連他們這些久經訓練的人,心裡都震驚了一下。
「相信同志們這一路也有不少疑問,我們隱姓埋名來這兒,到底幹什麼活兒?」
「我也不繞彎子,直來直去了。」
「我們的目標是造坦克,造我們華國自己的重型坦克。比蘇聯老大哥的T-34還強,比美國的潘興也要強,可以說『它』一問世,就站在了坦克的頂峰。」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整個地庫內鴉雀無聲,然後所有人的臉色都變得通紅,像有人在他們心裡點了一把火。
造自己的重坦克?
比T-34還強?比潘興還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