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配火炮區。
宋文清正和兩個師傅，蹲在深孔鑽床旁邊。
他們都是張立國從太原兵工廠調來的老師傅，一個叫王長貴，四十七歲，幹了二十年深孔鑽，外號「王一刀」，經他手的炮管沒一根廢的。
另一個一個叫劉德華，四十五歲，是搞鍍鉻和炮管自緊的，也是老手中的老手。
宋文清是哈軍工出來的，理論沒得說，各國坦克參數背得滾瓜爛熟，炮鋼力學公式張口就來。
可實操，終究還是差點意思。
頭一根炮管，深孔鑽那一步就鑽廢了。
王長貴當時就皺了眉，說：「小宋啊，這台車床子新，得先熱態找平啊。」
宋文清當時沒反應過來，等反應過來已經晚了，他白白浪費了一根炮鋼。
宋文清蹲在廢炮管旁邊，羞得無地自容。
「宋工，」王長貴蹲下來拍了拍他肩膀，「沒事兒，新設備都這樣，摸透脾氣就好了。」
「王叔，是我不行。」宋文清搖了搖頭，「學了七年理論，真到乾的時候，連個車床子都弄不明白。」
「嗨，哪能這麼說。」劉德山也過來了，「你算東西准，我們動手准，這湊一塊兒不就就齊了嘛。」
宋文清抬起頭，看著兩個老師傅，心裡暖了點，可還是有點堵得慌。
他想上樓去找林總請教，可林總已經把自己關在二樓那間小屋三天了，每天除了上廁所，別的時間幾乎不出來。
宋文清好幾次走到樓梯口，最後卻又回來了。
搖了搖頭，宋文清把這些雜七雜八的想法丟出腦海，又和師傅們忙了起來
······
與此同時，機加工車間隔壁的二樓辦公室內，林遠正在設計火控系統。
藍圖檔案館裡，擾動式火控的全套圖紙正一頁一頁的翻過。
放在一九五一年，這玩意兒簡直就是降維打擊，扔到戰場上對射時就是代差的碾壓。
可林遠卻沒有全盤復用系統的設計。
穿越了一年多，參與了這麼多工程的設計，在設計作圖這方面，不說信手拈來，起碼胸有成竹這個程度他還是有的。
他已經復盤了系統火控圖紙許久，也有了些許修改的思路。
確定了修改方向後，林遠睜開眼，拿起粉筆，在系統圖紙的基礎上改動了幾處。
首先是穩定器那邊，他加了個速度環反饋。
系統圖紙給的基礎版夠用，但林遠覺得這塊的性能還能再提一提。
尤其是行進中，坦克車體顛簸的時候，這樣設計炮管回正速度還能再快一些。
要知道，戰場上快0.01秒有時候就決定了生死。
彈道計算機那邊，他多加了一個藥溫輸入通道。
系統方案里原本只有氣溫和風速，林遠額外加了藥溫。
夏天和冬天發射藥溫度不一樣，初速差不少。加了這個參數以後，遠距離命中率也能提升不少。
而炮口補償那邊，他也改成了雙應變片方案。
系統給的是單應變片，僅僅測量彎曲量，林遠給改成了上下各一片，連帶著測扭轉量，這樣的話射擊參數會準確的多得多。
而且這三處改動都不大，都是些錦上添花的東西。
系統給的方案已經是這個時代的最優解了。林遠做的，是在最優解的基礎上，再硬生生摳出幾分性能。
但就是這幾分行呢，在戰場上，就是生與死的差距。
設計完畢後，林遠放下粉筆，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
現在美國的M46巴頓，用的還是合像測距加機械式彈道計算器，算一次提前量最快也要十秒，行進間根本沒法發射，必須停車才能瞄準。
而蘇聯的T-34和T-54則更簡單，光學瞄準鏡加目視測距，連個提前量測算都沒有，打移動靶全靠炮手的經驗，一千米外命中率能有三成就算個頂個的好手了。
而林遠設計的這套火控，僅僅需要零點九秒就能出結果，行進間也能打，一千米外首發命中率足有七成以上。
這已經不是一代的差距了，這是跨兩代的碾壓，在甲彈對抗這個概念還沒有提出的年代，在戰場上『它』就是妥妥的六神裝趙雲。
這還只是擾動式，等以後工業底子上來了，穩像式、獵殲式、熱成像、自動跟蹤……
相信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在坦克這個領域，其他國家只能望華國項背了。
腹稿確定後，林遠轉身下樓，準備找宋文清去溝通。
因為炮管相當於槍，而火控是瞄準具，兩個部件相輔相成缺一不可。
可剛走到樓梯口，林遠就聽見樓下宋文清的聲音帶著點急：「不對啊……怎麼差了這麼多……」
林遠挑了挑眉，走過去。
宋文清正蹲在深孔鑽床旁邊，手裡拿著千分尺，眉頭皺得死死的。
王長貴和劉德山站在旁邊，也皺著眉一臉的不解。
「怎麼了這是？」林遠問。
宋文清趕緊站起來，臉有點紅：「林總，第二根炮管……又偏了零點零一毫米。」
林遠蹲下來，看了看廢炮管的內孔，又看了看車床。
「床身水平調了嗎？」
「調了。」
「地腳螺栓緊了幾扣？」
「八扣。」
「緊到十扣試試，新床身，混凝土基礎還沒完全沉實，鑽深孔的時候震動大，再緊兩扣精度就上去了。」
三人不約而同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接著緊了緊車床，又開始繼續第三根炮管。
第三根炮管，三人依舊配合著來，宋文清在旁邊報數據，一邊看一邊記。
宋文清學的飛快，從一開始只能打下手，到後來能自己調參數，再到後來，王長貴都得跟他商量著來。
一個多月後，炮管終於成了。
炮管搞成的同時，火控那邊林遠也在帶著人在搞。
由於火控需要PCB板子，後面林遠又調了三個通信所的熟練工過來加快進度。
宋文清完成炮管制造後也跟著林遠打下手，學習火控基礎。
從電子管原理學到PCB布線，從陀螺儀調到彈道計算，學的越多，宋文清越震撼。
這玩意兒太太太先進了，先進到他有時候都不敢信，這真是咱們自己搞出來的？
一個半月後，火控開始靜態測試。
打開開關，輸入距離。
計算機「嗡嗡」轉了一秒，炮管自動緩緩抬起，然後停住。
宋文清拿經緯儀測量，幾乎分毫不差！
這個結果震驚的他半天說不出話。
一秒，就一秒，就算出了提前量，還准成這樣，這要是上了戰場……他都不敢想這會發生什麼......
「靜態沒問題。」林遠拍了拍他肩膀，「等裝上車，跑起來再測一下。」
宋文清深吸了一口氣，重重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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