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遠帶著宋文清,去了精密鑄造區。
火控已經靜態測試過了,炮管也驗收合格了,裝配火炮組這塊基本沒什麼大問題了。
而且這個時候各大部件基本完成了研製,保密意義已經相對不大了。
林遠帶宋文清過來,其實還有一層意思,尾翼穩定脫殼穿甲彈的尾翼,是精密鑄造組澆築的。
尾翼的角度、厚度、以及對稱性,直接影響了彈道參數,相應的火控計算機里的射表就得跟著調整。
宋文清是負責炮彈這塊的,得跟趙大寶對接上才行。
走到門口的時候,正巧趕上趙大寶帶人澆第三爐。
只見真空爐正嗡嗡地抽著氣,趙大寶站在操作台旁邊,正在嚴格按照總結出來的生產手冊操作。
過了一會兒,趙大寶忽然說了一聲。
「好了。」
再然後爐門緩緩打開,一股熱氣涌了出來。
幾個工人戴著隔熱手套,小心翼翼地把殼模夾出來,敲掉外層的型砂,然後一片一片銀灰色的空心葉片就露了出來。
這葉片完美的像一件藝術品,通體金屬色,連個氣孔都找不到。
趙大寶拿起一片,對著燈照了照,又用卡尺量了幾處,滿意的點了點頭。
隨後他才看見林遠,臉上瞬間露出笑容來。
「林總,成品率達到了百分之八十五,已經達到量產標準了。」
精密製造組全員性子都很穩,林遠給了完整的工藝和圖紙後也不多操心。
尤其是趙大寶這個三十年的老鑄造師傅,干成了就是干成了,更是穩得不像樣。
林遠點了點頭:「辛苦趙師傅了。」
「不辛苦。」趙大寶擺了擺手,「能幹成這麼好的活兒,那是我這輩子的福氣,看看這葉片,多美啊~」
宋文清看著那些葉片,又看看趙大寶那雙充滿傷疤的雙手,心裡說不出的滋味。
他埋頭幹了一個半月,還是第一次見到別的組的老師傅在默默地幹著這麼精細的活兒。
······
三天後,到了商定好的總裝日。
這天一大早,張立國就找到了林遠,臉色很嚴肅。
「林總,聶帥來了。」
林遠愣了一下:「聶帥?不是說試車成功之後才來嗎?」
「這個項目,聶帥關注度很高,聶帥聽說今天總裝,執意要過來看看。」
張立國壓低聲音,「還是今天凌晨到的,現在在二層平台等著呢。除了你我,目前沒人知道。」
聶帥提前過來,足見他對這個項目的重視。
二層平台上,一個穿著舊軍裝的中年人站在欄杆旁邊,背著手,看著下面的總裝台。
他身材不高,可站在那兒,氣勢恢宏的像一座山。
正是聶帥。
「聶帥。」林遠連忙走過去,敬了個禮。
聶帥轉過身,看著林遠,臉上露出笑來。
「林遠同志。」他伸出手,「久仰大名啊。」
「聶帥過獎了。」林遠握住他的手,「您怎麼提前來了?我還說等試車成功了再請您過來呢。」
「提前來看看。」聶帥笑了笑,「看看你們這些小伙子們,怎麼在這山肚子裡,給祖國變出一頭鋼鐵巨獸來。」
他轉過身,看向下面的總裝台。
此時坦克各部件已經陸續運到了。
四個組的人,還是頭一次一起湊到總裝台旁邊。
進洞那天三十多個人站在一起聽過動員,看著臉都眼熟。
可經過一個半月的隔離,各在各的區,各干各的活兒。
今天總裝,才算是頭一回看見對方手裡的東西。
大傢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點不好意思。
過了好一會兒,周德厚先開口了,稍微帶著點炫耀的意思:「俺們煉出滴鋼,好使不?「
陳德明笑了,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親近道:「好使,太好使了!我們的發動機,七百二十五匹馬力,全靠你這特種鋼撐著!」
周德厚聽到這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七……七百二十五匹?俺們的鋼,能做出這麼大馬力的發動機?」
「那還有假?周師傅,好鋼啊!」
周德厚和陳德明抱在一起,相互笑的合不攏嘴。
一旁的趙大寶看著旁邊那根炮管,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喃喃地說:「乖乖,這就是咱們要配的炮管嗎?這麼粗啊……」
宋文清在旁邊解釋道:「一百零五毫米滑膛炮,一千米理論穿深,可以達到二百八十到三百毫米。」
趙大寶轉過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炮管,半天憋出了一句:「厲害!」
四個組長站在總裝台旁邊,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
張立國站在林遠旁邊,沒忍心打斷,最後還是林遠先出聲:「都準備好了嗎?」
聽到聲音,四個人同時轉過頭。
林遠站在總裝台旁邊,手裡拿著一張總裝圖紙。
「準備好了!」四個人齊聲說。
「那就開始吧。」
隨著林遠指令的下達,總裝正式開始。
周德厚帶著冶金組的人,把裝甲鋼板一塊一塊的運過來並且放在預定位置內。
陳德明帶著機加工組的人,把發動機、變速箱、行走機構一一吊裝到位。
趙大寶帶著精密鑄造組的人,也把精密鑄件一件件擺好。
宋文清帶著裝配火炮組的人,把炮管、炮塔、火控全部裝上。
三十多個人,各干各的,卻配合得嚴絲合縫。
林遠在總裝台旁邊指揮全局,一會兒蹲下來看看底盤,一會兒爬上去調調炮鏡,忙得腳不沾地。
二層平台上,聶帥靜靜地看著。
他看著三十多個工人,像螞蟻搬家一樣,把一堆零件,慢慢拼成一頭鋼鐵巨獸。
他看著林遠,這個年輕的總工程師,一會兒跟工人一起抬鋼板,一會兒拿扳手擰螺絲,一點兒架子都沒有。
聶帥的嘴角,微微翹了起來。
好。
真好。
有這樣的年輕人,有這樣的工人。
華國的重工業。
有希望了。
······
時間在這一刻顯得十分漫長,也不知道大伙兒幹了多久。
隨著炮塔穩穩地落在車體上,「咔噠」一聲。
總裝徹底完成。
一輛完整的坦克,靜靜地停在總裝台上。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兒。
三十多個人,圍著它站了一圈,甚至連呼吸都放輕了。
太.....太美了。
這是所有人腦子裡冒出來的第一個詞。
五十噸的戰鬥全重,讓它看著像一座移動的鋼鐵堡壘。
林遠親自決定的深綠色的塗裝,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首上裝甲一百一十毫米,六十八度大傾角,像一面斜斜的鋼鐵盾牌,從車首一直延伸到車頂。
炮塔正面一百五十毫米弧形大傾角,方方正正的,可偏偏稜角分明,帶著一股說不出的銳氣。
車首兩側,是顛覆性設計的間隙裙板,一層裝甲一層中空,看著就結實。
一旁還帶著密封工具箱、牽引鉤、煙霧發射器……一樣一樣排列得整整齊齊。
這不是一輛普通的坦克。
這是一頭蟄伏的鋼鐵巨獸。
是一頭隨時能撕碎一切的戰爭機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