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大海,其實已經不在京城了。
十幾天前,整個黃河工程的班底,就已經秘密搬遷到了東北大山的深處。
說起來也是沒辦法的事。
京城的洞庫太小了,搞搞原型車還行,真要是搞起來量產,還真就遠遠不夠。
而且還有幾道繞都繞不過去的坎。
頭一條就是鋼的問題。
造一輛坦克,裝甲鋼起碼就得四五十噸,再加上其他零部件,那就是百十噸材料了。
可華國最大的鋼廠在鞍山,離京城太遠了,一車皮一車皮地往過運,成本高、費時間不說,還容易暴露。
畢竟你京城一個首都,要這麼多裝甲鋼幹什麼?
但是搬到東北去,這些問題都能迎刃而解。
東北離鞍鋼近,鋼水煉出來直接就能拉到洞庫里,省時省力還保密。
而且東北是華國的重工業搖籃,零部件也不用天南地北地運,就地就能生產,配套齊全,效率高得多。
然後就是離朝鮮近。
到時候坦克造好了,直接拉過鴨綠江就行,大概半天就能開到前線去。
運輸線越短,就越安全,也越保密。
再一個就是位置更隱蔽了,長白山余脈綿延千里,有的是能挖洞的地方。
飛機從天上過都看不出來,保密性比京城周邊強得多。
聶帥和一眾領導聽完智囊團的匯報後,當場就拍了板。
「搬。」
「馬上往東北搬。」
「越快越好!」
於是,從四月中下旬開始,一場秘密的大搬遷就悄無聲息地啟動了。
設備、材料、圖紙、人員……
一列又一列的軍用悶罐車,從京城出發,沿著鐵路線一路向北,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東北的群山里。
秘密搬了整整半個多月。
才把黃河工程的全部家當,完完整整的安頓進了95-27號的地下要塞里。
而在經過這麼久時間的協調、安頓之後,調動人員的密電,一夜之間,就從兵工總局發往了全國各地。
於是就有了這個夜晚,天南海北的能工巧匠們,同時朝著同一個方向匯聚的情況。
……
上海,楊樹浦,深夜十一點。
劉大強才剛躺下沒多久,正打著呼嚕呢,門就被「咚咚咚」的敲響了。
還是劉大強的媳婦兒聽到聲音先醒的,醒來後他媳婦兒推了推他:「大強,有人敲門。」
劉大強迷迷糊糊地坐起來,撓了撓頭:「啥人啊?半夜三更嘞還敲啥門啊?」
他披上衣服下了床,趿拉著鞋去開門。
門一開,他臉上剛睡醒不耐煩的表情消失了。
門口站著兩個軍人,臉上的表情都很嚴肅。
「請問是劉大強同志嗎?」左邊的人先開口了。
「我是。」劉大強有點懵,「你們這是……」
「我們是華東工業局的。」那人掏出證件遞了過來,「國家有緊急任務,需要您馬上跟我們走一趟。」
劉大強接過證件看了一眼,摸了摸鋼印才還給了他。
緊急任務?
啥任務,大半夜的就找上門來?
打老獎那會兒也沒這陣仗啊?
「去哪兒啊?」
「您到了就知道了。」那人搖了搖頭,「詳情需要面談。」
劉大強點了點頭,也沒多問,這點政治覺悟他還是有的,祖國需要他,那他就去!
「行,那麻煩你們等我會兒,我先收拾一下東西。」
「好!但是請您儘快。」
劉大強轉過身往屋裡走,這時候他媳婦兒已經披了衣服站在門口了,一臉的擔心:「大強,這是咋回事啊?」
「我也不知道。」劉大強搖了搖頭,「說是緊急任務,讓我馬上走。」
「那……那啥時候回來啊?」
劉大強沉默了一下,然後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胳膊:「儂放心好唻,家主婆,大概就是出趟差,一歇歇就轉來。」
他嘴上這麼說,可心裡卻沒底。
啥差事能緊急成這樣?大半夜的就找上門來?
可他不能讓媳婦兒擔心。
他快速套好衣服,又收拾了一個布包,裝了幾件換的洗衣服,又拿了一本翻得卷邊的技術手冊。
走到門口,他又回頭看了一眼他媳婦兒。
他媳婦兒正站在那兒,眼圈紅紅的。
「轉去放心睏覺伐,我一歇歇就轉來。」
說完,他帶上了門。
樓道里很暗,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迴響。
劉大強跟著那兩個人下了樓,樓下停著一輛黑色的小轎車,車門已經提前打開了。
他沒有猶豫,直接坐了進去。
等到那兩個工作人員也上車後,車子直接開了出去。
……
瀋陽,第一機器廠,凌晨一點。
這個時候,廠里夜班的工人們還在為祖國的事業添磚加瓦。
鍛造車間裡燈火通明,蒸汽錘一下一下地砸著,「哐——哐——」的聲音不絕於耳。
孫振海光著膀子,身上的肌肉隆起,隨著動作不時還流下幾滴汗水。
他手裡攥著大錘,正盯著一塊燒紅的鋼坯。
老孫今年四十八了,幹了三十來年的鍛造,是瀋陽第一機器廠的頭號鍛工。
他那雙手,能憑手感打出正負不到半毫米的精度。
「孫師傅!孫師傅!」
車間門口突地有人喊他。
孫振海回過頭,就看見廠長老王站在門口,沖他招手,臉色很嚴肅。
他把大錘遞給徒弟,擦了擦臉上的汗,走了過去:「廠長,這是咋了?」
老王把他拉到一邊,壓低聲音:「老孫,上面來人了,是兵工總局的,說要見你。」
兵工總局?還是這大晚上?
孫振海心裡一沉。
他幹了一輩子鍛造,之前也跟兵工總局打過交道,雖然並不多,可每一次,都是大事!
「廠長,他們人呢?」
「在我辦公室等著呢。」老王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孫,還是老規矩,明白不?」
孫振海點了點頭。
廠長辦公室里,一個穿軍裝的年輕人站在那兒,腰板挺得筆直。看到孫振海進來,他敬了個禮。
「孫振海同志?」
「我是。」
「您好!我是兵工總局的王元,國家有一項重要任務需要您參與。」
孫振海接過調令看了一眼,又交給一邊的廠長。
他抬起頭:「大概要去多久?」
王元沉默了片刻:「不定期。」
孫振海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行,我先去收拾收拾東西可以吧?」
「沒問題,但是請您儘快!」
孫振海回了車間,徒弟們都好奇的圍了過來:「師傅,咋了?啥事兒啊?」
「沒啥事兒。」孫振海笑了笑,「出個差,可能要走一陣子,這段時間都聽你們大師兄的話。」
說著,他收拾了自己的工具包,順手也把跟了自己十幾年的錘子帶上了。
收拾完以後,他回頭看了一眼車間。
蒸汽錘還在框框的砸,鋼坯也還在不停的煅燒,徒弟們都站在那兒看著他,好像一切都沒有任何變化。
「都愣著幹啥?」孫振海擺了擺手,「該幹啥幹啥去,我先走了。」
孫振海沒有過多留戀,轉身出了車間。
門外停著一輛軍用卡車,車門已經打開了。
他坐了上去。
卡車發動後,一路朝著火車站的方向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