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鐵柱越走越心驚,心跳越快,他隱隱約約感覺到。
他們要乾的,恐怕不是他想像的『一般』的大事。
經過幾隊衛兵的核查後,王參謀帶著他們,來到了一個更大的洞廳。
這個洞廳,比剛才那個顯得還要大,十幾米高度的挑高,讓洞廳里忙碌的眾人像一隻只小螞蟻一樣。
正中間的牆上,還掛著一幅巨大的全國地圖,地圖上標註著一堆紅色的箭頭,像一條紅色的河流一樣。
而地圖前面,站著一個年輕人。
他穿著一身得體的中山裝,手裡還拿著一捲圖紙,背對著眾人,正在專心的看地圖。
雖然只是一個背影,可陳鐵柱的呼吸,一下子就放緩了。
那個背影,他可太熟悉了。
一年多以前,在華北機械廠,也是這樣的一個背影,拿著圖紙,跟他一起討論工藝改進。
那時候,他還叫林科長。
再後來,聽說林遠是去了鞍鋼,再往後,除了偶爾幾封的來信外,就打聽不到任何消息了。
有人說他調去了京城某個研究所。
也有人說他去了更重要的地方。
雖然路上他心裡也帶著某種不切實際的幻想。
可陳鐵柱萬萬沒想到,自己居然真的會在這裡,以這種不可思議的方式再見到他。
林遠林科長!
「林總。」王參謀上前一步,敬了個禮,「第一批到的同志們,我帶過來了。」
那個年輕人聞言轉過身來,陳鐵柱的眼睛一下就直了。
果然是林遠。
跟一年多以前相比,他瘦了一點,也黑了一點。
可眼神,卻還是那樣的篤定、胸有成竹。
好像天塌下來,他都不會眨一下眼。
林遠的目光,掃過眾人,落在了陳鐵柱的身上。
「陳師傅?」
聽到這,陳鐵柱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他張了張嘴,想叫聲「林科長」。
可想了想又咽了回去,他已經不是以前那個技術科的副科長了。
隨即他往前一步,敬了個不太標準的禮。
「林總!」
「陳鐵柱,向您報到!「
林遠笑了笑,走過來,親切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陳師傅,好久不見,整這麼客套幹什麼,哈哈哈哈。」
「這還是我第一次見你露出拘謹的樣子呢。」
「不過你能來,真是太好了!」
簡簡單單的幾句話,陳鐵柱的眼眶,差點就紅了。
他趕緊低下頭,用袖子蹭了蹭鼻子。
「林總......」
林遠又拍了拍陳鐵柱的肩膀,轉過身,然後看向眾人。
「各位同志們!」
「大家一路辛苦了。」
「相信大家這一路上來,都有不少疑惑。」
「國家調我來幹什麼?為什麼保密如此嚴密?」
「大家都是搞技術的,多的話我不講,大家能來,我很高興。」
「我叫林遠,是『黃河工程』的總工程師,你們之前可能或多或少都聽說過我。」
他的聲音透露著沉穩,很容易讓人忽略他略小的年齡。
「多餘的話,我就不說了。」
「大家能被調到這兒來,說明都是全國各地,水平最高的工程師!」
「接下來,我們要一起干一件大事。」
「一件,會改變我們整個國家命運的大事。」
他往旁邊讓了走了幾步,伸出手,指了指他身後。
「在正式開始之前。」
「先讓大家看看。」
「我們要搞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此時兩三個衛兵緩緩將遮擋的帘子拉開。
這是林遠提前準備好的樣車,也是目前華國『唯二』的樣車,『028號』。
從京城地下基地搬過來之前,繁瑣的事務太多,他們也只能盡力造出這一輛坦克,至於第三輛51式,目前還在製造中。
看到『028號』,新來的六個人都愣住了,就連指揮室里的軍官,也充滿深情的看著它。
沒有人不喜歡這樣一台『氣質凌冽的性能猛獸』。
只見洞廳的最裡面,停著一輛坦克。
一輛……他們從未見過的坦克。
它靜靜地停在那兒,低矮的車身,像一頭蟄伏的猛獸。
車體上的每一根線條,都透著一股說不出來的力量感。
它是……
鋒利的。
冷冽的。
帶著一股撲面而來的壓迫感。
就像一把已經出鞘的利刃。
它多麼的美啊!
孫振海的眼睛,一下子就看直了,他呆呆的望著『028號』,眼神里透露出一股痴迷。
他幹了三十來年的鍛造,可他從來沒有見過,這麼漂亮的裝甲鋼,那弧度、那質感。
光是看著,就讓他心潮澎湃,他忍不住一步一步向028走了過去。
王建軍的呼吸,也變得粗重起來。
他是搞焊接的,他一眼就看出來,這輛坦克的焊接工藝高得嚇人。
那焊縫......那轉接......嘖嘖。
看來,基地里有一位手藝不下於他的大師傅啊,這必須得交流交流啊!
陳志遠冷靜的扶了扶眼鏡,他的側重點跟其他人不一樣。
他的目光,則是緊緊鎖在了炮塔頂上的那個光學儀器上。
那是……測距儀嗎?
還有炮管旁邊的那個裝置,是穩定器?
越看,他的心跳就越快,作為一個光學工程師,他可太清楚這些東西意味著什麼了。
張小小站在最後面,他的年紀最小,也不懂坦克。
可就算是他都能看出來。
這輛坦克。
很厲害。
非常厲害。
陳鐵柱站在最前面,他的腦子裡,嗡的一聲,只有一個念頭。
原來。
我們國家。
已經這麼厲害了?
新來的所有人都看呆了,這麼多年來。
他們這些搞工業的人。
誰心裡不憋著一口氣?
洋人有的,我們沒有。
洋人造得出來的,我們造不出來。
可現在。
這輛坦克就停在這兒,把一切的質疑都碾碎了。
眾人心裡頭憋了多少年的那口氣,一下子就順了。
林遠站在旁邊,靜靜地看著眾人的反應。
這種時候,任何的語言解釋都是多餘的。
這跟奔馳的標,男人的腰是一個道理。
靜靜停在那的51式主站坦克,會替自己說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