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下堡壘住的時間久了,甚至讓人分不清到底是白天還是黑夜。
第二天大早。
還沒到吹集合哨的時候。
第一批到達地下堡壘的幾十個,基本都早早的就起來了。
他們昨晚睡得都不踏實。
有人是因為換了地方認床。
有人是因為腦子裡全是那輛坦克的影子。
還有人是因為太興奮了,畢竟能參與這麼大的項目,這輩子都值了。
吃過早飯後。
王參謀帶著大家,按分配名額,挨個到每個組報導。
……
冶煉區。
現在的冶煉區和京城的時候完全不一樣,幾乎擴大了三倍。
三座大型電弧爐一字排開,旁邊還有幾座更大的熱處理用爐。
王參謀把張小小領到入口處。
「張小小同志,周工是你們冶金組的組長。」
「他就在裡面,你去找他報到吧。」
說完,王參謀就走了。
張小小站在原地,往裡瞅了一眼。
裡面的情況,跟張小小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樣。
他以為煉鋼廠就是像他們廠里一樣煙燻火燎、人喊馬嘶的。
可這裡不一樣,這裡更......更有規章制度。
就好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每個人也只負責自己的那一攤事。
裝料的只管裝料,澆鑄的只管澆鑄。
一道工序接著一道工序,像一條河,在不停地往前流。
好傢夥。
他撓了撓頭,這麼多人。
他上哪兒找這個周工去?
正嘀咕著呢,他就聽見爐口那邊傳來一個大嗓門。
「三號爐溫度再提二十度!稀土準備加第二批!」
張小小一愣。
這聲音……這不是……
他順著聲音看過去,只見最左邊那個爐前站著個人。
他此刻正彎著個腰,盯著爐口看呢。
張小小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師傅!
他二話不說。
撒腿就跑了過去。
「師父!師父!」
周德厚正盯著爐口呢,聽見這聲音他回過頭。
看見是張小小,也不意外。
「來啦。」
張小小跑到跟前,喘了兩口氣。
「師傅,您咋也在這兒啊?」
「俺咋不能在這兒。」周德厚哼了一聲。
「你能來,還是俺協調林總調來的呢。「
張小小嘿嘿笑了笑,他往四周看了看,忍不住震驚道:「師傅,這……這都是咱的爐子?」
「三座電弧爐?」
「嗯。」周德厚點了點頭,「這裡實行流水線作業,一天能煉六爐呢。「
張小小倒吸一口涼氣。
「六爐?」
「俺們在重慶的時候,一座平爐一天也就兩爐……」
「那能一樣嗎。」周德厚說,「以前是一個班從頭包到尾,忙得腳不沾地也出不了多少活兒。」
「現在分了組,裝料、冶煉、澆鑄,各管各的。」
「幹得熟,錯得少,那肯定就快了。」
「這法子還是林總提的。」
「把你叫來,一是你基礎牢,二就是想讓你跟林總多學習學習,省得窩在一個小小的煉鋼廠,眼界都拓展不開。」
「畢竟,華國的未來,終究還是你們這些年輕人的。」
張小小聽得連連點頭。
他又往洞庫深處瞅了一眼。
那邊圍著腳手架,隱約能看見更大的設備輪廓。
「師傅,那邊又是啥啊?」
周德厚順著張小小的視線往過看去。
「那是四號五號爐,剛從鞍鋼拆過來的,組裝起來比這三台還大。」
「估計下個月就能投產了。」
張小小瞪大眼睛:「還裝啊?」
「這三座都已經夠多的了……」
周德厚搖了搖頭。
「多啥。」
「造坦克費鋼。」
「一輛就得四五十噸裝甲鋼。」
「二十輛就是至少一千噸。」
「這還不算損耗,這三座緊著煉,也才剛剛夠。「
他指了指洞庫深處。
「小小,國家把家底都搬這兒了。」
「鞍鋼那邊最好的、最先進的爐子,能拆的都拆了往這兒運。」
「就為了把這個事兒干成。」
張小小聽得心潮澎湃,恨不得立馬乾一番大事,立了大功,獲得族譜單開的成就。
周德厚看他那傻樣。
一巴掌拍在他腦門。
「發啥愣。」
「快,換衣服去。」
「換完衣服就來上班。「
「俺先帶你摸摸這爐子的脾氣。」
「電弧爐跟平爐不一樣,嬌貴得很。」
張小小被拍的一個趔趄。
趕緊點頭。
「哎!」
「俺知道了師傅!」
……
機加工區內。
陳德明正帶著陳鐵柱,在一台車床一台車床地看。
一邊看還一邊介紹。
「這台是日笨人留下的,招核十五年的老貨了,雖然已經用了十幾年了,但是底子還行。」
「那邊那台新的,是剛從蘇聯人手裡買的,精度也達不到標準,干點粗活還行,要是干精密活的話,就差點意思了。「
「最靠裡面的那台,還是民國的時候從德國進口的,老古董了,精度倒是還湊合,就是配件很不好找。」
陳鐵柱一邊聽一邊點頭。
這些床子,他大部分都聽說過,甚至有的還親手操作過。
老歸老,可都是好東西,在任何一個廠子裡,都可以說是寶貝疙瘩。
可他也看得出來。
這些床子,到底還是都老了。
畢竟用了十幾年的東西,再怎麼保養,精度也回不到新的時候。
「陳組長。」陳鐵柱開口,「這些床子……都是從全國各地調過來的?」
「嗯。」陳德明點了點頭,「除了某些實在調不動的,中央把剩下能調來的都調來了。」
「基本全國能拿得出手的精密車床,差不多都在這兒了。」
陳鐵柱沉默了幾秒,然後他問了一句:
「我看同志們手工做的零件精度都很高,這些床子精度……夠嗎?」
陳德明看了他一眼,無奈的搖了搖頭。
「目前就是這個情況,精密件都靠手搓,真要是上工具機車,精度反而不行了。」
「可我們不能一輩子都靠手工啊!」
國家已經掏空家底,把最好的東西都拿出來了。
可還是不夠。
現在正值交戰,只有蘇聯那邊答應援助一些工具機,可精度嘛......
而且不止是精度問題,價格還貴的離譜,就那麼一台蘇聯車床,就花了一千火車皮大豆才換來。
陳德明嘆了口氣。
「走,說這麼多也沒用,咱先去看看炮管試件。」
「到時候,你就知道具體差在哪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