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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紅巾大捷,官軍也是大捷?

2026-09-22 11:34:34 作者: 貝羊八

  幾日後,朝會,兵部尚書崔呈秀出列,稟報關中戰況。

  「秦安府總兵杜文煥率官軍一萬餘,於蒲城與紅巾賊大戰,數萬紅巾賊據城死守,杜文煥指揮若定,親冒矢石沖陣,官軍士氣大振,於第三日大破蒲城,殺賊上萬,僅有三千餘紅巾賊向南方逃竄,此戰,官軍大勝,蒲城白水澄城三城盡皆收復!」

  龍椅之上,朱由檢聽著崔呈秀匯報的「關中大捷」,面色古井無波,但仔細觀瞧,就會發現皇帝陛下此時額頭青筋直跳。

  蒲城大捷?殺賊上萬?

  如果不是朱由檢昨晚便接到了關中分會的密報,此時還真分不清這份戰報的真假了。

  根據關中分會的密報,李響率三千紅巾軍與蒲城對陣官軍兩萬,官軍損失近半,紅巾軍於當日夜裡便離開蒲城向商洛山方向轉移,傷亡不多,是一場以少勝多的勝仗。

  然而在朝廷的軍報里,三千紅巾軍變成了「數萬」,被李響嚇得撒丫子就跑的杜文煥成了「指揮若定」「親冒矢石」的良將,紅巾軍只犧牲了不到百人,在軍報中變成了「殺賊上萬」,紅巾軍主動撤出蒲城,也變成了官軍大破城池打跑了紅巾。

  黑的說成白的,白的說成黑的,一場慘敗,竟然愣是被粉飾成了官軍大勝!

  所以現在明暗兩份軍報中,一份說紅巾軍贏了,一份說官軍贏了,一場激戰,官軍和農民軍雙贏,雙方都是大勝,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雙方都特麼贏了,那到底是誰輸了啊?

  面對這明暗兩份戰報,朱由檢當然選擇相信自家的同志,但他覺得很可笑,也很悲哀,悲哀的是,這大明朝上上下下的官僚將兵,比他從前想像的還要更爛。

  三千紅巾軍全部撤出蒲城,那官軍所謂的「戰功」,那一萬顆「紅巾賊首級」,到底是從哪來的?哪來的一萬人給官軍殺?朱由檢能猜得到真相,但這個真相也讓他心如刀絞。

  什麼殺賊上萬!那分明是殺良冒功!

  官軍打不過紅巾,便屠殺百姓,用百姓的首級冒充軍功,百姓沒死在「反賊」的手裡,卻死在了官軍的刀下,幾天前的蒲城,也不知是怎樣一幅人間煉獄景象。

  而這件事從頭到尾,朱由檢就不信,關中那幫官僚不清楚內情,朝廷大員們看不清真相,他們肯定一清二楚,但面對這份「慘敗變大勝」的軍報,他們選擇當睜眼瞎,上上下下沆瀣一氣官官相護,幫杜文煥一起隱瞞真相。

  對於他們來說,是勝是敗不重要,死了多少百姓也不重要,真相到底如何更不重要,重要的只有他們自己的官帽,自己的利益。

  再多人知道這其中的真相又如何,只要能瞞得過皇帝陛下,讓皇帝陛下不知道就可以了,只要上上下下都咬死了是一場大勝,皇帝陛下還能親自去關中調查真相不成?至於派錦衣衛去調查,那就更不用擔心了,錦衣衛,那也都是他們的人!

  朱由檢深呼吸幾次,才稍稍平復了心情,面對朝廷百官的「欺君之罪」,他倒是可以大發雷霆徹查此事,甚至能直接把證據拍在他們的臉上,但那樣,朱由檢在暗中培養的組織也會暴露,而現在,還不到讓組織浮出水面的時候。

  面對沆瀣一氣的群臣,朱由檢目前只能用自己的手段來敲打他們。

  此時聽完了崔呈秀的奏報,朱由檢面無表情道。

  「哦?如此大捷,那這個杜文煥,倒是個難得的名將了。」

  杜文煥算是崔呈秀手下的馬仔,所以聞聽此言,崔呈秀不免心頭一喜,連忙道。

  「陛下說的是,杜文煥從軍多年,以治軍嚴謹著稱...」

  「呵呵,如此名將,放在關中豈不使明珠蒙塵?這樣的名將,就該去遼東前線衛國戍邊啊。」

  朱由檢此言一出,朝廷百官全都有點懵,尤其崔呈秀,一時間都不知道該如何接話了。

  誰不知道,遼東前線,那就是一座絞肉機,不僅要面對如狼似虎的後金人,還要面對兇殘的同僚,能在遼東戍邊的,那都是一群驕兵悍將,對朝廷都是聽調不聽宣,更不用說對同僚了,就杜文煥這種內地將領,他平時喜歡用別人當炮灰,可到了遼東,他就是別人的炮灰,只怕不出三個月就會「英勇犧牲」。

  崔呈秀本來還想說點什麼,畢竟杜文煥怎麼說也是他手下的人,可崇禎帝此時壓根沒給他開口的機會。

  「傳朕旨意,關中總兵杜文煥平叛有功,加武騎尉,調往遼東前線,衛國戍邊。」

  朱由檢一聲令下,朝堂一片死寂,尤其崔呈秀,此刻冷汗已經打濕了後背。


  武騎尉,那就是個不值錢的最低級武勛,屁用沒有,所以皇帝陛下看似是獎賞杜文煥,實際上卻是給一顆甜棗,然後再狠狠來一悶棍,因為陛下只說調杜文煥去遼東前線,卻沒給他任何軍職和實權,如此一來,杜文煥到了遼東那就是個異類,不隸屬於任何派系,遲早被遼東的驕兵悍將們陰死,所以陛下這分明是要讓杜文煥死在遼東啊!

  

  死一個杜文煥,那倒也沒有什麼,但朝堂之上有一個算一個,那都是聰明人,他們很清楚,皇帝陛下這是在借整治杜文煥來警告他們,皇上的言外之意就是。

  你們真當朕看不出來你們在欺君罔上?朕心裡清楚的很!都給朕老實點,否則你們就是下一個杜文煥!

  就在朝中文武低眉垂目,無人敢觸皇帝霉頭的時候,卻又聽到朱由檢有意無意的問了句。

  「孫師奉旨進京,現在走到哪了?」

  吏部尚書聞言出列,戰戰兢兢道。

  「稟陛下,孫承宗大人已至京畿,不日便可抵達京城...」

  「好。」

  說罷,朱由檢又意味深長的看了崔呈秀一眼,就這一眼,直接讓崔呈秀瞬間臉色發白汗如雨下。

  皇帝陛下在朝堂上突然提起前任兵部尚書孫承宗,那自然不是無的放矢,很顯然,對於蒲城一戰的欺君之罪,處置一個杜文煥並不能讓皇帝陛下消氣,陛下似乎又盯上了現任兵部尚書崔呈秀!

  散朝之後,有些驚慌失措的崔呈秀立刻找到了魏忠賢。

  「廠公救我啊。」

  魏忠賢沒好氣的瞥了他一眼道。

  「咱家早就跟你們說了,今時不同往日!前朝時你們謊報軍功糊弄先帝沒事,那是因為先帝不在乎這些,可先帝不在乎,不代表當今聖上也不在乎!從古到今,欺君都是大罪!」

  「蒲城一戰,輸就輸了,你們粉飾成個不輸不贏也就罷了,非要搞出來個大捷,還殺良冒功,還特娘的屠城!你們真當陛下是聽什麼信什麼的小孩子了?」

  崔呈秀哭喪著臉道。

  「都怪那個該死的杜文煥,廢物點心一個,兩萬大軍能被一夥泥腿子給打成那樣,就是兩萬頭豬,想殺也沒那麼容易吧!」

  「廠公,現在陛下明顯是想要收拾我了,我該怎麼辦啊?」

  看著崔呈秀衣服快哭出來的模樣,魏忠賢嘆了一口氣,這事兒其實他不想管,現在的他只想穩住位子安享晚年,可崔呈秀是閹黨干將,他也不好真的坐視不理。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交錢吧。」

  「哈?」

  見崔呈秀一臉懵逼,魏忠賢氣不打一處來,伸手狠狠戳了戳崔呈秀的腦門。

  「你是豬腦子啊?你難道還沒看出來,當今聖上什麼都不認,唯獨只認錢,欺君之罪這事兒雖然嚴重,但只要你願意拿出足夠的錢來,那也不是不能解決的。」

  「陛下最後看你那一眼,本來就是暗示,如果真想弄你,陛下在朝堂上就直接將你拿下了!」

  崔呈秀聞言恍然大悟,但又有些肉痛。

  「又...又要交錢啊...上次剛交了二十萬兩才多長時間啊...」

  魏忠賢冷笑道。

  「誰讓你們豬油蒙了心,膽敢欺君罔上了?你不犯錯,陛下哪有理由訛你的錢?說來也是你自己活該!」

  「再說了,錢重要還是命重要?你要不想交也可以,這事兒,咱家也不管了,看你自己的造化吧。」

  「別別別,廠公,我交,我交,就是不知道,這次給陛下多少錢才夠平息陛下的怒火啊?」

  「至少這個數兒。」

  魏忠賢伸出了三根手指,意思很明顯,至少三十萬兩。

  午時,心情不太好的朱由檢微服出宮,來到京城郊外的農莊。

  此時農莊的院落內,正充斥著孩童們的讀書聲,朗讀的內容,是朱由檢幾年前寫的一篇《少年大明說》。

  「紅日初升,其道大光...」

  「河出伏流,一瀉汪洋...」

  「潛龍騰淵,鱗爪飛揚...」

  此處農莊,是人黨在京城的學員培訓基地,院裡這些年齡大小不一的孩子,則是新一期的學員。


  是的,雖然組織已經在大明各地開枝散葉,但朱由檢依然沒有放棄培養組織的新生力量,這些孩子,大多都是流民出身,在這裡,他們有飯吃有衣穿,讀書習武,經過幾年的培訓選拔之後,他們中的一部分,會正式加入組織成為讜員。

  而類似的學員培訓基地,除了京城之外,在大明各州府都有設立,學員全部加起來能有上萬,且規模還在逐漸擴大,每年組織光是培養這些學員,就要花費大量的人力財力物力,也正因如此,組織的資金總是很緊缺,朱由檢這位陛下同志也總是在找機會訛朝廷百官的錢用來貼補組織經費。

  鐺鐺鐺。

  鑼聲敲響,這是培訓基地的下課鈴,學員們迫不及待的沖向食堂,這個年紀的孩子特能吃,又總是很餓,沒有比吃飯更令他們開心的事情了,但等來到了食堂門外,學員們又自發的排成了長隊,不排隊也不行,培訓基地的教官可從來不慣孩子,對於不守規矩的學員說揍就揍,嚴重的還要關小黑屋。

  而與此同時,穿著教官長衫的黃宗羲一路小跑,來到了朱由檢身邊,見面便是一個標準的人黨禮。

  「人民萬歲!陛下同志萬歲!」

  是的,眼下的黃宗羲,是人黨京城培訓基地的文科教官,自從上次加入組織之後,他就被派到了這邊教書實習,期間還正式入了讜。

  此時的黃宗羲,或許是因為要每日跟著學員一起跑步習武的原因,膚色黑了一些,但也壯實了許多,有點不太像從前那個白淨儒雅的東林文人了。

  「怎麼樣,還習慣嗎?」

  眼下組織中,不全都是從小培養出來的學員,也有一些後來加入的同志,但這些人多半出身貧寒,所以才能認同組織的理念,願意為了組織的事業而奮鬥,但黃宗羲卻不一樣,他出身名門望族,不說喊著金湯匙出生吧,但也是衣食無憂的「上流」人士,他的出身,在現在的組織內稍顯異類,組織內的生活條件,自然也不如他家裡。

  但黃宗羲對此卻有些甘之如飴的意思。

  「只要能為組織的偉大事業做貢獻,在哪裡我都願意!」

  不得不說,黃宗羲的思想覺悟是真的高,對組織的理念也是發自肺腑的認可,在某些方面,他甚至比組織創始人朱由檢更像個讜員。

  朱由檢笑了笑,讓王承恩去食堂打兩份飯,他則和黃宗羲坐在院內閒聊。

  「東林黨那邊,有什麼動靜?」

  是的,眼下黃宗羲除了是京城培訓基地的教官之外,同時還肩負著聯絡東林黨人的任務,相當於是朱由檢安插在東林黨之中的臥底。

  作為東林黨前領袖黃尊素之子,黃宗羲雖然年輕,但在東林黨內地位很高,能獲得大量的決策層機密。

  「陛下同志,東林黨那邊內部產生了分裂,一派認為陛下已經默許了閹黨的存在,他們應該明哲保身繼續蟄伏,另一派則認為應該主動出擊,爭取朝堂上的話語權,再次與閹黨展開對抗,這一派有些人認為,既然閹黨可以給陛下送錢買官,那他們也同樣可以給陛下送錢買官。」

  朱由檢聞言不由得一樂。

  「呵呵,這是好事兒啊。」

  【註:「少年智則大明智,少年富則大明富;少年強則大明強,少年獨立則大明獨立;少年進步則大明進步,少年雄於世界,則大明雄於世界。」——節選自《朱由檢同志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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