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衛抄家的消息像一陣狂風，席捲了整個京城。
而就在這股風浪剛剛掀起的時候，朱明遠已經坐在乾清宮西暖閣里，等待另外三個人的到來。
「陛下，張世澤、鞏永固、劉文炳三位大人到了。」王承恩在門外稟報。
「宣。」
三人魚貫而入，齊刷刷跪倒行禮。
張世澤是英國公，鞏永固是駙馬都尉，劉文炳是新樂侯、崇禎的表弟。
三人都是朱明遠在朝堂上為數不多可以信賴的人。
「平身，賜座。」
三人謝恩，在繡墩上坐下。
朱明遠沒有急著說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從三人臉上緩緩掃過。
張世澤面色沉穩，鞏永固眉宇間帶著一絲焦慮，劉文炳坐得筆直，手放在膝蓋上，一副隨時聽命的架勢。
「你們可知，朕今日宣你們三人前來，所為何事？」
三人對視一眼，張世澤率先開口：「臣等不知，請陛下明示。」
朱明遠放下茶杯，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家常小事。
「今日一早，朕讓錦衣衛去抄了國丈周奎和首輔陳演的家。」
暖閣內瞬間安靜了。
張世澤手中的茶杯差點沒端穩。
鞏永固猛地站起身來，椅子被帶得往後一傾，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劉文炳雖然坐著沒動，但臉上的表情已經凝固了，像是被人兜頭潑了一盆冷水。
「陛下！」鞏永固第一個開口，聲音中帶著明顯的驚惶，「此事……此事太過魯莽了！」
朱明遠看著他，沒有打斷。
鞏永固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語氣平穩下來。
「陛下，周奎是國丈，是皇后的父親，抄他的家，天下人會怎麼看？
至於陳演……他是內閣首輔，朝中門生故舊無數，勢力盤根錯節。此時驟然查抄，萬一有人鋌而走險……」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劉文炳也站了起來，面色凝重：「陛下，鞏都尉說得對。
陳演雖然該殺，但他在朝中經營多年，京營、六部、都察院，到處都是他的人。
若逼急了，那些人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張世澤雖然沒有說話，但緊鎖的眉頭已經表明了他的態度。
朱明遠聽著三人的話，嘴角微微上揚。
「你們說的，朕都知道。」他站起身來，走到三人面前。
「周奎是國丈，朕知道。陳演是首輔，朕也知道。他勢力盤根錯節，朕更知道。」
他看著三人的眼睛，聲音沉了下來。
「但朕等不起了。」
他走到牆邊掛著的大明疆域圖前，手指從太原一路向東划過。
「太原已經破了。朕今早剛收到的消息，李自成的大軍攻下了太原，巡撫蔡懋德自縊殉國。
寧武關那邊，周遇吉已經撤了。是朕讓他撤的。
此刻李自成的先鋒正在向東推進，最多一兩個月，就會兵臨京師城下。」
他轉過身，看著三人。
「一兩個月。你們告訴朕，朕還有多少時間可以等？等陳演慢慢湊銀子？
等那些勛戚大臣們慢慢表忠心？等他們把朕的江山一點點賣完？」
暖閣內一片沉默。
鞏永固低下了頭，劉文炳攥緊了拳頭，張世澤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所以朕今天叫你們來。」
朱明遠走回御案前，雙手撐在桌面上。
「朕有意讓你們三人整備京營。你們意下如何？」
三人同時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驚愕，隨即化為堅定。
「臣願為陛下前驅！」三人齊聲答道，聲音雖然不大，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
朱明遠點了點頭正要說話，劉文炳忽然開口了。
「陛下，臣有一言，不得不奏。」
「說。」
劉文炳斟酌了一下措辭，緩緩道。
「京營的情況，陛下比臣清楚。
名義上有十幾萬人，實際上能戰之兵不到五萬。
而這幾萬人的指揮權不在朝廷，不在兵部，而在成國公朱純臣和京中那些勛貴手裡。」
他的聲音越發凝重：「京營的將領，大半是勛貴們的子侄、門客。
士兵的糧餉經過層層剋扣，到手裡的連飯都吃不飽。
這些人只知有國公、有侯爺，不知有陛下。臣等若貿然插手整備，只怕……」
「只怕那些人會狗急跳牆。」朱明遠接過他的話。
劉文炳點頭。
朱明遠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回御案前，從抽屜里取出一份名單遞給三人。
「你們看看這個。」
三人湊過來，只見名單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
全是京營中高級將領的名字。
每個名字後面都有批註，有的寫著可靠，有的寫著可疑，有的寫著不可用。
還有幾個名字後面畫著紅圈，批註只有兩個字該殺。
「這是錦衣衛這些天摸查的結果。」朱明遠的聲音平靜。
其實更多的是他來自於後世的記憶。畢竟錦衣衛雖強，但這點時間不可能將底細徹底摸清楚。
「京營中，真正忠於朕的不到三成。首鼠兩端的約五成。已經明確投靠陳演、朱純臣之流的約兩成。」
他指了指名單上畫紅圈的名字。
「這些人朕會一個個收拾。
但京營不能亂，亂了對誰都沒有好處。
所以朕需要你們在朕收拾這些人的時候，替朕穩住京營，接手京營。」
張世澤沉吟片刻，問道：「陛下的意思是，一邊清理，一邊接管？」
「對。雙管齊下。」朱明遠道。
「錦衣衛負責抓人，你們負責整軍。
抓一個你們就補一個。
穩住一個營就接管一個營。
等陳演、朱純臣那些人反應過來的時候，京營已經不在他們手裡了。」
鞏永固皺著眉頭想了想，又問：「陛下，京營的糧餉怎麼辦？沒有糧餉，士兵不會聽我們的。」
「糧餉的事，朕來解決。」朱明遠道，「周奎和陳演兩家抄出來的銀子，足夠京營發半年軍餉。
至於糧食，周遇吉已經從山西帶回來數萬石，夠吃一陣子了。」
三人對視一眼，眼中最後一絲疑慮終於消散。
「臣等遵旨。」三人再次跪下，聲音比之前更加堅定。
朱明遠將三人一一扶起，拍了拍他們的肩膀。
「去吧。從今天開始，你們就是朕在京營的三根柱子。柱子倒了，房子就塌了。所以，你們不能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