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京城籠罩在一片濃稠的夜色之中。
成國公府內,朱純臣一身鎧甲站在後花園中,面前是十一名京營叛將。
燭火映照著他們陰鷙的面孔,甲葉在夜風中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諸位,成敗在此一舉。」朱純臣的聲音低沉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厲。
「按計劃行事。李國禎率部攻東華門,顧肇跡攻西華門,老夫親率中軍坐鎮。
事成之後,榮華富貴與諸位共享。」
十一名叛將齊聲低喝:「謹遵成國公之命!」
朱純臣抬頭看了看天色,大手一揮:「發信號!」
一支響箭沖天而起,尖銳的哨音劃破夜空。
信號一出,埋伏在皇城四周的叛軍如潮水般湧出。
他們舉著火把,手持刀槍,黑壓壓的人群從四面八方湧向皇城。
這些士兵大多是被強行裹挾的京營老弱,他們不知道今夜要做什麼,只知道跟著將領走。
有人心中惶恐,有人麻木不仁。
但刀槍在手,軍令如山沒有人敢違抗。
「快!快!別磨蹭!」叛將騎著馬,揮舞著鞭子,驅趕著士兵往前趕。
「跟上!掉隊者斬!」
士兵們踉踉蹌蹌地跑著,鎧甲歪斜,隊列凌亂不堪。
不到半個時辰,數萬叛軍已經將皇城團團圍住。
東華門外,火光沖天。
襄城伯李國禎率數千叛軍衝到城門前,火把將城門照得亮如白晝。
刀槍在火光中閃爍著寒光,人影幢幢,喊聲震天。
「清君側!誅苛臣!」叛軍中有人高喊。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清君側!誅苛臣!」數千人齊聲附和,聲浪如雷。
李國禎騎在馬上,看著面前的東華門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他抬起手,猛地揮下:「撞門!」
數十名叛軍抬著一根粗大的撞木,齊聲喊著號子向城門猛撞。
「咚——咚——咚——」
沉悶的撞擊聲在夜空中迴蕩,城門劇烈震動,門框上的木屑紛紛落下。
西華門外同樣如此。
鎮遠侯顧肇跡率叛軍猛攻城門,喊殺聲震天。
撞木一下接一下地撞擊著門板,城門內的門栓已經開始彎曲,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
午門、玄武門外也出現了叛軍的身影,雖不是主攻方向,但也牽制了禁軍本就單薄的兵力。
皇城城牆上的禁軍士兵看到這一幕,臉色慘白。
他們分散在四門,面對數萬叛軍根本無力抵擋。
東華門城牆上,守門小校額頭青筋暴起,嘶聲喊道:「放箭!快放箭!擋住他們!」
稀稀拉拉的箭矢從城牆上射下,落在叛軍陣中。
有的釘在盾牌上,有的射穿了幾個倒霉士兵的身體,但叛軍人數眾多,倒下一批後面立刻補上。
箭矢很快就用完了,禁軍士兵只好搬起城牆上的磚石、滾木往下砸。
「快!去宮裡求援!告訴陛下,叛軍勢大,我們撐不了多久了!」
小校抓住一個士兵的衣領,把他推向樓梯的方向。
那士兵連滾帶爬地跑下城牆,消失在夜色中。
西華門的處境更加危急。
顧肇跡不僅用了撞木,還架起了雲梯。
叛軍士兵攀爬而上,與城牆上的禁軍展開白刃戰。
不斷有人從城牆上墜落。
禁軍士兵拼死抵抗,但人數差距太大,防線開始鬆動。
「頂住!給我頂住!」守門的將領揮刀砍翻一名爬上城牆的叛軍,聲嘶力竭地喊道。
但叛軍源源不斷地湧上來,禁軍士兵一個接一個倒下。
城門內的門栓已經在撞木的連續撞擊下出現了裂紋,隨時可能斷裂。
皇城告急。
乾清宮內,殿外傳來的喊殺聲隱約可聞。
「陛下,叛軍已經圍了皇城,東華門和西華門都快撐不住了!」他的聲音發顫,「禁軍人少,怕是撐不了多久……」
朱明遠坐在御案前,面色平靜,沒有回答。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案頭的一張紙上。
那上面畫著皇城四門的布防圖,以及勇衛營的出擊路線。
他在等。
等叛軍把全部兵力都壓上來,等他們以為自己勝券在握的時候。
「陛下,再不出擊就來不及了……」王承恩急得直跺腳。
朱明遠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周遇吉在哪裡?」
話音剛落,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錦衣衛校尉跑進來,單膝跪地:「陛下,周將軍已率勇衛營列陣於東華門內,隨時可以出擊!」
朱明遠站起身整了整衣冠,目光如炬。
「傳朕旨意。打開東華門,讓周遇吉出擊。」
王承恩大驚:「陛下!打開城門,叛軍就衝進來了!」
朱明遠沒有理他,沉聲道:「去傳旨。」
王承恩不敢再勸,連忙跑出去傳令。
東華門內,五千勇衛營士兵已經列陣完畢。
他們身著鎧甲,手持火銃長槍,隊列嚴整,鴉雀無聲。
周遇吉騎在馬上手持長槍,目光如鷹隼般銳利。
接到出擊的命令,他翻身上馬,舉起長槍高喊:「勇衛營,隨我殺敵!保護陛下!」
「殺!殺!殺!」五千人齊聲高喊,聲浪如雷,震得城牆都在顫抖。
「開城門!」
沉重的城門緩緩打開,門外的火光瞬間涌了進來。
李國禎正在指揮叛軍撞門,見城門突然大開先是一愣,隨即大喜過望:「城門開了!衝進去!活捉崇禎!」
叛軍如潮水般湧向城門。
周遇吉冷眼看著湧來的叛軍,舉起長槍,猛地向前一指。
「火銃——放!」
前排勇衛營士兵扣動扳機,火銃齊發,彈丸如暴雨般射向叛軍。
沖在最前面的叛軍瞬間倒下了一片,慘叫聲、哀嚎聲此起彼伏。
鮮血濺在城門的石磚上,在火光中顯得格外刺目。
「再放!」第二輪齊射緊跟著發出,又是一片叛軍倒地。
兩輪齊射過後,城門前的空地已經被屍體和傷兵鋪滿,叛軍的衝鋒勢頭被硬生生遏制住了。
後面的叛軍士兵看著滿地的屍體,腳下遲疑不敢再往前沖。
李國禎大驚,他沒想到城中竟然藏著這麼一支精銳。
他揮舞著刀,驅趕士兵繼續衝鋒:「不要怕!他們人少,火銃裝填慢!衝上去他們就完了!」
周遇吉將長槍向前一指,聲如洪鐘:「勇衛營——衝鋒!」
五千勇衛營士兵如猛虎下山,從城門中洶湧而出。
他們隊列嚴整,火銃手在兩側掩護,長槍手在中間突進。
這些精銳久經戰陣,個個以一當十,沖入叛軍陣中如入無人之境。
而叛軍大多是京營老弱,疏於訓練。
被裹挾而來,心中本無戰意。
面對勇衛營的猛烈衝擊,叛軍的陣型瞬間土崩瓦解。
「跑啊!」不知道誰先喊了一聲,叛軍士兵開始四散奔逃。
「不許跑!給我回來!」李國禎揮舞著刀,砍殺了幾名逃跑的士兵,試圖穩住陣腳。
但潰敗之勢已成,恐懼像瘟疫一樣蔓延,根本不是幾個人能攔住的。
士兵們丟下兵器,抱頭鼠竄。
周遇吉一眼看到了正在揮刀督戰的李國禎。
火光中,李國禎的鎧甲格外醒目,他正騎在馬上聲嘶力竭地喊著什麼。
「李國禎,拿命來!」周遇吉大喝一聲,雙腿一夾馬腹,戰馬如離弦之箭般沖了過去。
李國禎見有人衝來,舉起大刀迎戰。
兩馬交錯,周遇吉長槍一抖,槍尖如毒蛇吐信直刺李國禎咽喉。
李國禎揮刀格擋,但周遇吉的槍法又快又狠,刀還沒碰到槍桿,槍尖已經刺穿了他的喉嚨。
「噗——」
鮮血噴涌而出,李國禎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周遇吉,嘴巴張了張,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的身體緩緩從馬上墜落,摔在地上揚起一片塵土。
大刀脫手,哐當一聲落在血泊中。
「叛將李國禎已死!降者不殺!」周遇吉高舉滴血的長槍,高喊一聲。
勇衛營士兵齊聲高喊:「叛將已死!降者不殺!降者不殺!」
叛軍士兵見主將已死,更是無心戀戰,紛紛丟下兵器,跪地投降。
火光中,密密麻麻的人頭伏在地上,瑟瑟發抖。
東華門外的戰鬥,暫時平息了。
周遇吉勒住馬,回頭看了一眼東華門城樓。
朱明遠的身影隱約出現在城樓上,正注視著戰場。
他又看向西華門的方向。
那裡的喊殺聲還在繼續,火光沖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