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軍的進攻如潮水般湧來,一波接一波,沒有盡頭。
雲梯一架接一架地搭上城牆,順軍士兵像螞蟻一樣攀爬。
城牆上,天武軍的士兵們拼死抵抗,燧發槍的射擊聲幾乎沒有停過。
這面戰線的炮隊已經打光了所有炮彈,炮手們拿起刀槍加入了城防。
但天武軍已經打了十二天,傷亡接近五千人。
剩下的兩萬人中,還有不少帶傷作戰。
攜帶的彈藥也快打完了,燧發槍的射擊頻率明顯下降。
正陽門的防線開始鬆動。
王大虎在城牆上裝填最後一發子彈。
彈藥袋已經空了,這是最後一顆彈丸。
他將彈丸塞進槍管,用通條夯實,舉槍瞄準了一個正在攀爬雲梯的順軍。
砰。
那人應聲而落,屍體掛在雲梯上,堵住了後面人的路。
王大虎放下槍,環顧四周。
城牆上的天武軍士兵已經所剩無幾,到處都是屍體和傷員。
燧發槍的射擊聲稀稀拉拉,彈藥快打完了。
「彈藥!誰還有彈藥!」有人在喊。
沒有人回答。
所有人的彈藥袋都空了。
有人翻找陣亡戰友的彈藥袋,也是空的。
城牆下,順軍的進攻還在繼續。
他們似乎也知道了城上彈藥將盡,進攻更加瘋狂。
雲梯上的士兵不再躲閃,頂著稀疏的槍聲往上爬。
什長從城牆的另一頭跑過來,渾身是血,左臂用布條吊著,臉上又添了一道新傷。
他看了一眼王大虎空蕩蕩的彈藥袋,咬了咬牙,從腰間拔出大刀,往地上一杵。
「沒有彈藥,就用刀砍!刀砍卷刃了,就用槍托砸!天武軍,沒有後退的孬種!」
王大虎扔掉燧發槍。
槍管燙得能烙餅,槍托已經砸裂了。
他從地上撿起一把順軍丟下的大刀,握緊了刀柄。
刀上還沾著血,不知道是順軍的還是天武軍的。
又一個順軍攀上了城牆,大吼著撲過來。
王大虎掄起大刀劈過去,那人舉刀格擋,兩刀相撞,火星四濺。
王大虎的力氣比對方大。
這兩個多月的營養餐不是白吃的。
他一刀劈開對方的刀,第二刀砍在那人肩膀上,鮮血噴涌而出,那人慘叫著摔下城牆。
更多的順軍攀了上來。
城牆上的天武軍士兵越來越少,防線搖搖欲墜。
王大虎的身邊,老趙被一個順軍的長槍刺穿了胸膛。
老趙瞪大了眼睛,嘴裡湧出血沫,手中的刀掉在地上。
臨死前,他死死抱住那個順軍的腿,不讓他去砍別人。
王大虎衝過去一刀砍翻了那個順軍,抱起老趙,老趙已經沒了呼吸。
「老趙!老趙!」王大虎嘶聲大喊,眼淚奪眶而出。
但他沒有時間悲傷。更多的順軍涌了上來。
劉大柱的大刀砍卷了刃,用槍托猛砸,槍托砸斷了,就用拳頭,最後和一個順軍扭打著一起滾下了城牆。
王大虎撲到垛口邊往下看,只看到兩具血肉模糊的屍體疊在一起。
「劉大柱!」王大虎的聲音已經嘶啞得聽不清了。
什長也被砍倒了。
一個順軍從背後偷襲,一刀砍在什長的後背上。
什長悶哼一聲,轉過身一刀捅進那個順軍的肚子,然後緩緩跪了下去。
「什長!」王大虎衝過去,扶住什長。
什長看著他,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好好活著……替我給你嫂子……帶個話……」
話沒說完,頭一歪沒了氣息。
王大虎放下什長,撿起地上的刀站起來。
他的眼睛紅了,不是流淚,是血。
額頭上的傷口又裂開了,血糊住了眼睛。
他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嘶聲怒吼。
「來啊!都來啊!」
一刀砍翻一個,又一刀捅進另一個。
他的大刀砍卷了刃,隨手從地上撿起一把順軍丟下的長槍,繼續拼殺。
長槍刺穿了一個順軍的胸口,還沒來得及拔出來,又一個順軍撲了上來。
他丟下長槍,從腰間拔出短刀,與順軍扭打在一起。
兩人在城牆垛口邊翻滾,王大虎的額頭撞在石板上,鮮血糊住了眼睛。
他咬牙一刀捅進對方的腹部,那人慘叫一聲鬆開了手。
王大虎推開屍體,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大口大口地喘氣。
他的短刀也斷了,只剩下半截刀柄。
放眼望去,城牆上的天武軍已經傷亡過半,順軍還在源源不斷地湧上來。
正陽門的城門也在猛烈撞擊下劇烈震動。
撞木一下接一下地砸在門板上,門框上的木屑紛紛落下。
城門內側,天武軍的士兵們用木槓死死頂住門板,每一下撞擊都震得他們手臂發麻。
「頂住!給我頂住!」張世澤的聲音在城門洞中迴蕩,他的嗓子已經完全喊啞了,聲音像破風箱一樣。
城門開始出現裂紋。
就在此時,朱明遠下令使用了最後的殺手鐧。
「炸藥包!扔!」
這是朱明遠根據前世記憶,指導火器工坊用新型炸藥配比製作的炸藥包。
數量不多,只有五十個,之前一直捨不得用。
現在,不用不行了。
點燃引信的炸藥包被扔下城牆,落在順軍密集的人群中。
轟!轟!轟!
爆炸聲震耳欲聾,火光沖天而起,碎石、殘肢、泥土飛濺到半空中。
新型炸藥的威力遠超黑火藥,每一次爆炸都在順軍陣中炸出一個巨大的缺口。
氣浪掀翻了雲梯,炸散了人群。
順軍被炸懵了。
他們從沒見過這樣的武器,從沒聽過這樣的爆炸聲。
有人嚇得轉身就跑,有人癱坐在地上瑟瑟發抖,有人被氣浪掀翻,耳鼻流血。
戰馬驚得四處狂奔,踩死了不少自己人。
「天雷!天雷!」
「快跑!明軍會用法術!」
恐慌像瘟疫一樣在順軍中蔓延。
督戰隊砍殺了幾個逃跑的士兵,但根本擋不住潰敗的洪流。
數萬人掉頭就跑,互相踐踏,死傷無數。
雲梯被丟棄在地上,撞木被扔在城門前,順軍士兵只顧逃命。
李自成站在遠處的土坡上,看著潰敗下來的軍隊,面色鐵青。
他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憤怒和不甘。
十二天,二十多波進攻,傷亡數萬人,糧食耗盡,士氣崩潰。
而順天府,還在崇禎手裡。
「陛下……」劉宗敏跪在他面前,渾身是血,鎧甲上嵌著幾塊彈片,臉上黑一道紅一道,「末將無能……」
李自成沒有說話。
他望著遠處的城牆,城牆上那面大明的旗幟還在飄揚,在硝煙中獵獵作響。
沉默了很久,他終於開口。
「收兵。」
劉宗敏抬起頭,眼中滿是不甘:「陛下,再給末將一次機會,末將一定能……」
「收兵。」李自成重複了一遍,聲音嘶啞。
「糧食不夠了,士氣也沒了。再打下去,不用崇禎打,我們自己就垮了。」
他調轉馬頭,緩緩離去。
身後,潰兵如潮水般退去。
帥帳中,牛金星、宋獻策、顧君恩等人面面相覷,誰也不敢說話。
城牆上,天武軍的士兵們看著退去的順軍,先是一愣,然後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贏了!我們贏了!」
「大明萬歲!陛下萬歲!」
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有人抱著戰友的屍體失聲痛哭。
王大虎靠在垛口上,渾身脫力,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的額頭在流血,他的手臂上全是刀傷,他的耳朵被槍聲震得嗡嗡作響。
他看著遠處漸漸遠去的順軍旗幟,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他活下來了。
但老趙死了,劉大柱死了,什長死了,那一哨一百二十人,只剩下不到四十個。
他的妻兒已經在去登萊的路上,安全了。
但那些死去的人,再也看不到他們的家人了。
朱明遠站在城樓上,放下望遠鏡,長出了一口氣。
他的眼眶微紅,但沒有流淚。
作為皇帝,他不能在將士們面前流淚。
十二天,二十多波進攻,天武軍傷亡近五千人,但順軍的傷亡至少是他們的六七倍。
更重要的是,他讓天下人看到了。
大明朝還有能戰之兵,他崇禎手裡還有一支不怕死的軍隊。
「傳令下去,」朱明遠聲音沙啞,「清點傷亡,救治傷員,補充彈藥。順軍雖然退了,但隨時可能再回來。」
「臣遵旨!」周遇吉抱拳,轉身離去。
他的鎧甲上滿是刀痕和血跡,臉上也有一道新傷,但步伐依然穩健。
朱明遠望著城外狼藉的戰場,心中默默計算著時間。
十二天了。
第二批南遷的隊伍,應該已經快到登萊了。家屬們安全了,天武軍沒有後顧之憂了。
而他,也該走了。
京師攻防戰,以天武軍的勝利告終。
但朱明遠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北京,終究是守不住的。
但他已經用這一仗,證明了自己,證明了天武軍。
這十二天的血戰,是天武軍的立軍之戰,也是他朱明遠南遷之後,重建大明的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