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師攻防戰結束的當夜,朱明遠沒有合眼。
十二天的血戰,天武軍傷亡近五千人,但李自成的損失至少是他們的六七倍。
更重要的是,天武軍打出了威勢。
這支由流民和京營老卒組成的軍隊,用十二天的堅守證明了自己的價值。
後世一個偉人說過,槍桿子裡出政權。
朱明遠手裡有了天武軍這支能打的槍桿子。
再加上他大明皇帝的大義名分,以及抄家所得的兩千多萬兩白銀。
南遷之後整合南方重建朝廷,就有了足夠的底氣。
現在,是時候走了。
北京守不住,從一開始就守不住。
他用十二天的血戰換來了天武軍的淬鍊,換來了天下人對大明的信心,已經夠了。
再拖下去,建虜入關想走都走不了。
朱明遠轉身走下城樓,周遇吉、張世澤、劉文炳三人已在城下等候。
「撤退的事,準備得如何了?」朱明遠問。
周遇吉抱拳:「陛下,天武軍已從城牆上陸續撤下,各部正在集結。陣亡將士的遺骸已全部收斂。」
「傷病員呢?」
「輕傷者隨軍行動,重傷者已用馬車載運。」
朱明遠點了點頭,看向張世澤:「京營那邊呢?那些不願意走的士兵,怎麼安排的?」
張世澤道:「臣已按照陛下的旨意,將城中帶不走的糧食和財物分發給京師的流民和百姓。
京營士兵每人另發了三個月的餉銀,也算是對他們守城的補償。願意跟著走的,臣也安排了位置。」
朱明遠沉默了片刻。
這些京營士兵,大部分選擇了留下。
他們家在京師,妻兒老小都在這裡,他能理解。
而他讓張世澤把帶不走的糧食和財物分發給百姓,也算是留下了些星火。
等後面李自成入京到滿清入關,他們就能對比,發現大明也算矮個子裡的高個子。
對他後面北伐,收攏北方民心作用不小。
「李若璉那邊呢?」朱明遠又問。
劉文炳道:「李指揮使已經帶著錦衣衛和徵調的民夫,在撤退路線上挖掘了戰壕,埋設了炸藥包。」
朱明遠點了點頭,目光望向東方的夜空。
第二批南遷的隊伍已經走了十二天,應該快到登萊了。
家屬們安全了,天武軍沒有後顧之憂了。
現在,他反而有點期待李自成緊追不放了。
如果李自成敢追,他不介意給這個新朝皇帝好好上一課。
兩萬二千人,京營願意走的也都補充到隊伍之中。
經過十二天的血戰,這些士兵的眼神與之前完全不同了。
不再是緊張和恐懼,而是沉穩和銳利。
他們見過血,殺過人,在屍山血海中爬出來,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殺氣。
王大虎站在隊伍中,肩上扛著燧發槍,腰間別著大刀。
他的額頭包著布條,手臂上纏著繃帶,但腰板挺得筆直。
老趙死了,劉大柱死了,什長也死了。
他那一哨一百二十人,活下來的不到四十個。
因為他作戰勇猛,被提拔為什長,管著十個人。
他回頭看了一眼朝陽門。
城門上,大明的旗幟還在飄揚,但很快就要降下來了。他
在北京住了半年多,從一個流民變成天武軍的什長。
這座城市給了他飯吃、給了他餉銀、給了他活下去的希望。
如今要走了,心中竟有些不舍。
但他知道,北京不是終點。
皇帝說了要去南方,去一個能讓他們再創盛世的地方。
他信皇帝,因為皇帝從來沒有騙過他們。
朱明遠騎馬來到陣前,一身明黃色鎧甲,周皇后穿著戎裝騎馬跟在身旁。
她的面色平靜,眼中沒有恐懼,只有堅定。
錦衣衛、倪元璐等文臣、以及願意隨行的官員和太監,都列隊在後。
隨行的還有數百輛馬車,上面裝著一千多萬兩白銀。
這是朱明遠最後的家底。
前兩批南遷的隊伍只帶了少量銀兩,但大部分都留在他這裡,這些家底他可不敢隨便交給別人。
「將士們!」朱明遠的聲音在大漢將軍的幫助下,傳遍了整個隊伍。
「十二天的仗,你們打得很好。朕以你們為傲!」
兩萬二千人齊聲高喊:「陛下萬歲!天武軍萬歲!」
朱明遠抬手示意安靜,繼續道:「但北京不是久留之地,朕要帶你們去南方。
等朕在南方站穩了腳跟,他日北伐,收復故土,你們每一個人都是大明的功臣!」
「願為陛下效死!願為陛下效死!」
朱明遠調轉馬頭,大手一揮:「出發!」
朝陽門緩緩打開,天武軍魚貫而出。
左營為先導,中營居中護衛皇帝儀仗,右營殿後。
隊伍整齊劃一,令行禁止,與兩個月前那支烏合之眾判若雲泥。
王大虎走在隊伍中,步伐穩健。
他的燧發槍擦得鋥亮,大刀磨得鋒利。
他的十個兵跟在他身後,都是這一仗打下來的老兵,個個身上帶傷,但眼神中透著狠勁。
隊伍出城後,朱明遠下令將陣亡將士的遺骸火化。
數千具遺體,整齊地擺放在柴堆上。
火把點燃,烈焰沖天而起,濃煙滾滾。
朱明遠站在遠處,摘下頭盔,低頭默哀。
周皇后站在他身邊,眼眶微紅,京師攻防戰讓她見識了戰爭的殘酷。
兩萬二千名天武軍將士齊刷刷地低下頭,沒有人說話,只有火焰燃燒的噼啪聲和風聲。
「名字都記下了吧?」朱明遠對倪元璐說。
「到了南京,每一家都要發放撫恤銀。戰死者每人五十兩,分地照給。」
倪元璐躬身:「都記下了。」
大火燒了半個時辰,漸漸熄滅。
朱明遠重新戴上頭盔,翻身上馬。
「出發!」
隊伍繼續東行。
朱明遠剛走一個時辰,消息就傳到了李自成的帥帳。
「什麼?崇禎跑了?」李自成猛地站起身來,面色鐵青。
探子跪在地上:「陛下,千真萬確。崇禎率天武軍從朝陽門出城,往東去了。
隨行的還有大量馬車,上面裝滿了箱子,看起來像是銀兩。」
帳內頓時炸開了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