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宗敏見東面沖不出去，又調轉馬頭向西。
但西面是左營的陣地，火槍手們嚴陣以待。
他試著沖了一次，丟下上百具屍體又退了回來。
北面和南面都是丘陵，天武軍的槍手居高臨下，騎兵衝上去就是活靶子。
四面合圍，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權將軍，咱們被圍住了！」一個親兵驚恐地喊道。
劉宗敏咬了咬牙，一刀砍翻那個親兵：「亂我軍心者，斬！」
他勒住戰馬，環顧四周。
一萬五千騎兵，在短短一個時辰內，已經折損了近半。
但劉宗敏不愧是李自成手下第一猛將，到了這種地步，依然沒有慌亂。
他舉起大刀，高喊：「兄弟們！跟著我，往那個方向沖！」
他指向高地上那面正在升起的旗幟。
朱明遠站在高地上，看著戰場上的局勢。
伏擊已經成功，順軍被圍困在開闊地上，死傷慘重。
但劉宗敏肯定不會輕易認輸。
此人驍勇善戰，必定會拼死一搏。
「把朕的日月大明旗升起來。」朱明遠沉聲道。
侍衛們將一面巨大的日月大明旗豎在高地上。
旗幟用明黃色綢緞製成，中央繡著紅日，下方繡著明月，日月之間是金色的龍紋。
旗幟在風中獵獵展開，發出獵獵的聲響，金黃色的龍紋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耀眼奪目。
天武軍的士兵們看到那面旗幟，心中湧起一股熱流。
那是皇帝的旗幟，是大明的象徵。
皇帝沒有躲在後方，而是站在高地上與他們同在。
「陛下萬歲！」戰壕中有人高喊。
「大明萬歲！」丘陵上有人回應。
「陛下萬歲！大明萬歲！」兩萬二千人齊聲高喊，聲浪如雷，震得大地都在顫抖。
朱明遠站在旗下，一身明黃色鎧甲，腰懸寶劍。
周皇后站在他身旁穿著戎裝，面色平靜，手中握著一把短刀。
她不會用刀，但她是大明的皇后，她要讓將士們看到，皇帝和皇后都在這面旗下，一步不退。
張世澤站在朱明遠身側，手按刀柄，額頭滲出細汗。
他是武將不怕死，但他怕皇帝出事。
他低聲勸道：「陛下，劉宗敏已經瘋了，他一定會往這邊沖。臣懇請陛下退一退，哪怕退到後方的高地……」
「張世澤。」朱明遠打斷他。
「朕是大明的皇帝。朕的將士在流血，朕的旗幟在這裡，朕哪裡都不去。」
他指著那面在風中獵獵作響的日月大明旗，聲音陡然拔高。
「你看到那面旗了嗎？那是太祖高皇帝傳下來的旗！
二百七十多年了，多少大風大浪都過來了，朕不能讓它倒在這裡！」
張世澤的眼眶紅了。
他跪在地上，重重叩首：「臣誓死護衛陛下周全！」
朱明遠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起來。朕不需要你替朕死，朕要你替朕殺敵。」
張世澤站起身來，抹了一把眼睛，拔出腰間的刀，站在朱明遠身側，死死盯著遠處衝來的順軍。
劉宗敏看到了那面旗幟。
日月大明旗，皇帝的儀仗。
崇禎就在那裡。
「兄弟們！」他舉起大刀，嘶聲高喊。
「看到那面旗了嗎？崇禎就在那裡！衝上去抓住他，賞黃金萬兩，封侯爵！沖啊！」
順軍騎兵瞬間被點燃了最後的瘋狂。
剩下的數千騎兵重新集結，跟在他身後像一群餓狼一樣向高地衝去。
「殺——」
喊殺聲震天動地，馬蹄聲如雷鳴。
朱明遠站在高地上，看著順軍衝來一動不動。
他的目光落在沖在最前面的那個身影上。
劉宗敏，身披重甲，手持大刀，渾身浴血，像一頭髮狂的猛獸。
「傳令中營和左右兩營，合圍！把劉宗敏困住！」朱明遠的聲音平靜如水。
「傳令車營換上實心彈，專打他的中軍！」
令旗揮舞，號角長鳴。
天武軍的陣型開始變化。
中營從戰壕中躍出，左營從左側壓上，右營從右側包抄，三面合圍將順軍困在中央。
車營的二十門天武炮換上實心彈，對準順軍的中軍猛轟。
炮彈呼嘯著飛去，在騎兵群中砸出一道道血路。
每一枚炮彈都能砸死砸傷數人，順軍的陣型被炸得支離破碎。
但劉宗敏沒有停。
他的戰馬被炮彈炸死，他搶過親兵的馬繼續沖。
他的大刀砍卷了刃，他撿起地上的一把長槍繼續沖。
他的鎧甲被彈片劃破，臉上全是血，但他還在沖。
八百步，七百步，六百步。
天武軍的燧發槍手們開始瞄準劉宗敏本人。
但劉宗敏穿著重甲，動作敏捷，在彈雨中左躲右閃，竟然沒有中彈。
「此人真是悍勇。」朱明遠低聲說了一句。
他的腦海中閃過前世的記憶。
劉宗敏，李自成麾下第一猛將。
清軍入關後他率部抗清，兵敗被俘但拒不投降，被處死。
此人是個硬骨頭，是個漢子。
這樣的人，不該死在內鬥里。
周皇后站在他身邊，面色蒼白，但雙手穩如磐石。
她沒有後退，也沒有閉眼，而是直視著那個越來越近的身影。
「陛下，臣求您退一退！」張世澤跪在地上，聲音中帶著哭腔，「劉宗敏已經瘋了，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朱明遠沒有看他，目光始終盯著劉宗敏。
五百步。
劉宗敏身邊的人越來越少，從七八千人銳減到三千，再到一千。
四百步。
王大虎帶著他的什從戰壕中躍出，端著燧發槍向順軍側翼射擊。
他的眼睛通紅，手臂在發抖，但槍槍不落空。
三百步。
劉宗敏身邊只剩下不到三百人。
他的戰馬再次中彈，他摔在地上爬起來，拔出短刀，徒步向前沖。
「崇禎！拿命來！」他嘶聲怒吼。
二百五十步。
朱明遠站在高地上，看著劉宗敏衝來，一動不動。
他的目光穿過硝煙，穿過彈雨，與那個渾身浴血的身影對視。
「張世澤。」他忽然開口。
「臣在！」
「把你身邊的護衛全部壓上去。」
張世澤一愣：「陛下，那您……」
「朕有大明旗在，朕哪裡都不去。」朱明遠的聲音平靜。
「劉宗敏要的是朕的命，朕就在這裡等他。
但朕相信他沒有機會走到朕面前，朕的將士們，會替朕擋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