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身面對著天武軍的將士們,聲音陡然拔高。
「天武軍的將士們!朕就在這裡,在這面大明旗下!劉宗敏想衝過來,你們答應嗎?」
「不答應!」周圍的天武軍將士都齊聲怒吼,聲浪如雷。
「那就替朕擋住他!」
張世澤咬了咬牙,拔出腰間的刀,帶著身邊最後一百名護衛衝下了高地。
「弟兄們,跟我上!保護陛下!」
一百名護衛沖入戰場,與天武軍的士兵們並肩作戰。
他們是皇帝身邊最後的預備隊,現在全部壓了上去。
王大虎看到了張世澤帶人衝下來。
皇帝身邊已經沒有護衛了。
皇帝把自己的護衛都派出來了,皇帝自己站在高地上,只有近侍和那面大明旗陪著他。
「兄弟們!」王大虎嘶聲高喊,「陛下在看著我們!沖啊!」
他的十個兵跟在他身後,端著燧發槍向順軍衝去。
沒有彈藥了,就用槍托砸。
槍托砸斷了,就用大刀砍。
大刀砍卷刃了,就用拳頭。
他們不怕死,因為皇帝就在他們身後,皇帝沒有退。
二百步。
劉宗敏身邊只剩下不到一百人。
天武軍的士兵從四面八方圍上來,燧發槍、長槍、大刀,將順軍團團圍住。
劉宗敏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倒下,但他還在往前沖。
他看到了那面旗,看到了旗下那個身穿明黃色鎧甲的身影。
只有兩百步了,他甚至可以看清崇禎的臉。
「崇禎——」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怒吼,用盡最後的力氣向前沖。
但天武軍的士兵太多了。
他們從四面八方湧上來,像潮水一樣將劉宗敏淹沒。
王大虎沖在最前面。
他的燧發槍已經打完了彈藥,他拔出大刀,一刀砍翻一個順軍,又一刀捅進另一個的肚子。
他的眼睛通紅,口中喊著老趙、劉大柱、什長的名字,像一頭髮瘋的猛虎。
「讓開!他是我的!」王大虎嘶聲大喊。
但劉宗敏已經被團團圍住了。
一百五十步。
劉宗敏身邊只剩下不到五十人。
他的大刀砍卷了刃,但他毫不在意的繼續往前沖。
長槍刺穿了一個天武軍士兵的胸膛,還沒來得及拔出來,又有兩個天武軍撲了上來。
一百步。
劉宗敏身邊只剩下不到二十人。
他的表現讓崇禎也起了惜才之心,所以天武軍在可以實現的情況下,更多傾向於將其生擒。
他的大刀差點割穿了一個天武軍的喉嚨,但另一個天武軍從背後一刀砍在他的後背上。
讓崇禎想直接下令將其擊殺。
但緊接著,他的鎧甲被砍開了一道口子,鮮血涌了出來。
他轉過身,一拳打在那個天武軍臉上,然後想繼續往前沖。
五十步。
三十步。
二十步。
劉宗敏終於沖不動了。
他的身邊只剩下他一個人。
天武軍的士兵從四面八方湧上來,將他團團圍住。
他站在人群中渾身是血,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站在成千上萬的天武軍士兵中間,但他依然挺直了腰板。
他抬起頭看著高地上的朱明遠,嘴角扯出一個猙獰的笑。
「崇禎!我敗了!但我劉宗敏,不會降!」
他猛地轉身,一刀砍向身邊的天武軍士兵。
那士兵被他一刀劈中皮甲,但更多的士兵撲了上來將他按倒在地。
王大虎衝上去,一刀砍在劉宗敏的手臂上。
鮮血噴涌而出,劉宗敏悶哼一聲,另一隻手一拳打在王大虎的臉上。
王大虎的嘴角溢出了血,但他沒有鬆手,死死地抱住劉宗敏的胳膊。
「按住他!」王大虎嘶聲大喊。
十幾個天武軍士兵撲上來,將劉宗敏死死按在地上。
他的臉被按在泥土裡,雙手被反剪在背後。
他像一頭被捕獲的猛獸掙扎,發出低沉的怒吼。
「崇禎!你殺了我吧!」
朱明遠從高地上走了下來。
他一步一步地走到劉宗敏面前,蹲下身,與這個渾身浴血的猛將對視。
劉宗敏瞪著朱明遠,眼中滿是怒火和不甘。
他等著崇禎下令殺他,他已經做好了死的準備。
但朱明遠沒有下令殺他。
「劉宗敏。」朱明遠的聲音平靜,目光卻很複雜,「朕知道你。」
劉宗敏愣了一下。
朱明遠站起身來,他也沒說不殺他的原因。
其實這原因很簡單,建虜入關之後他是抗清的,兵敗被俘,拒不投降才被處死。
劉宗敏正在等待朱明遠解釋為什麼不殺他。
但朱明遠沒有解釋,只是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
「你這樣的人,不該死在這裡。不該死在內鬥里。」
他轉過身背對著劉宗敏,聲音低沉:「把他押下去。好好看管,不許虐待。」
張世澤愣住了:「陛下,您的意思是……不殺他?」
「不殺。」朱明遠的聲音不容置疑,「朕留著他還有用。」
其實除了覺得這是兄弟鬩牆之外,崇禎還考慮到後期招降闖軍的因素。
他作為穿越者,自然知道一年後主要矛盾就會變成漢人和滿清,順軍和西軍都是他要團結的對象。
而留著劉宗敏比直接殺了他更有用。
歷史上的聖君沒開穿越者視野都會有這種千金買馬骨的容人之量。
比如李世民和魏徵,朱元璋和王保保,劉秀和朱鮪,近一點還有西安事件的偉人提出和平解決。
而朱明遠作為一個穿越者,都知道後面主要矛盾會轉換的情況下,這點容人之量自然是有的。
劉宗敏趴在地上,渾身是血,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他看著朱明遠的背影,眼中閃過複雜的神色。
他不明白崇禎為什麼不殺他。
他閉上了眼睛。
天武軍的士兵們把劉宗敏綁了,抬了下去。
有人給他包紮了傷口,有人給他灌了幾口水。
他躺在馬車上渾身無力,望著天空中漸漸西沉的太陽一言不發。
朱明遠走回高地上,重新站在那面日月大明旗下。
周皇后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涼。
「陛下不殺他?」周皇后低聲問。
「不殺。」朱明遠望著夕陽,聲音很輕,「他是個漢子。不該死在內鬥里。」
周皇后沒有再多問。
朱明遠轉過身,面對著天武軍的將士們,高聲道。
「收兵!清點傷亡,救治傷員。全軍休整一個時辰,然後繼續走。」
周遇吉抱拳:「臣遵旨!」
天武軍開始打掃戰場。
士兵們將陣亡戰友的屍體抬到一處,將繳獲的馬匹拴上和俘虜的順軍士兵押走。
劉宗敏被單獨關押在一輛馬車裡,由錦衣衛嚴密看管。
王大虎坐在一塊石頭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的手臂上又添了一道新傷,是劉宗敏打的。
他的嘴角在流血,但他的眼睛很亮。
他看著高地上那面還在飄揚的日月大明旗,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夕陽西下,殘陽如血。
天武軍的隊伍重新集結,向東進發。
那面日月大明旗,在隊伍的最中間,在晚風中獵獵作響。
那是大明的旗幟。
它沒有倒在順天府的城牆上,也沒有倒在劉宗敏的沖陣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