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虎帶著他的把總營衝到了最前面。
他手下有三百人,整編後天武軍的所有把總兵力都比之前多了不少。
他身上還帶著打劉澤清部的傷,左臂還纏著繃帶,臉上裹著滲血的紗布。
但眼神兇狠得像頭餓狼,像是要把人撕碎。
他一腳踹翻了一個正要逃跑的新兵,用刀背砸在另一個新兵的肩上,嘶聲罵道。
「站住!給老子站住!誰跑老子先砍誰!」
他身後,李石頭帶著他那什的老兵衝到了缺口處。
他用槍托砸、用腳踹、用刀背砍,把那些不知所措的新兵趕回原位。
一個新兵癱在地上渾身發抖,嘴唇發紫。
李石頭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把他從地上拽起來吼道。
「你爹娘被韃子殺了!你媳婦被韃子糟蹋了!
你要是個男人就給老子站直了!你今天要是跑了,你做鬼都沒臉見他們!」
王大虎抓起一個新兵的火繩槍,幫他把火藥倒進槍管,壓實,塞入彈丸。
他的動作快得像機器,手上有血,在槍管上留下一道道紅印。
他一邊塞一邊說:「等韃子進了百步再打,百步之內,打不死就往身上撞。
記住,你身後就是濟南,就是你家!
你身後有你的爹娘有你的婆娘有你的娃娃!你退了,誰來替他們擋?」
老兵們用自己的身體撐起了即將崩塌的防線。
他們站在新兵前面,站在最危險的地方,用血肉之軀擋住了八旗騎兵的第一波衝擊。
他們像一道道堤壩,承受著洪水的衝擊,裂開了補上,再裂開再補上。
八旗騎兵的前鋒撞上了長槍方陣。
那一瞬間,天地間仿佛炸開了一道驚雷。
長槍折斷的聲音、戰馬慘嘶的聲音。
士兵慘叫的聲音、刀劍碰撞的聲音。
骨骼碎裂的聲音、鮮血噴涌的聲音。
混成一片,直衝雲霄。
鋼鐵碰撞鋼鐵,肉體撞擊肉體,鮮血噴濺鮮血。
最前排的八旗騎兵用長槍刺穿了一個又一個明軍士兵的身體。
槍尖從前胸穿入再從後背穿出,鮮血順著槍槽汩汩流出。
長槍折斷,半截槍桿還插在屍體裡,他們拔出腰刀砍向那些躲在長槍陣後面的火繩槍手。
刀鋒劈開頭骨的聲音像西瓜裂開,白花花的腦漿混著鮮血濺了一地。
戰馬撞進人群中,鐵蹄踐踏著倒地的傷兵,踩碎頭顱,踩斷肋骨,踩爛手腳。
骨頭的碎渣和血肉混在一起,踩成爛泥。
鮮血濺在鎧甲上,濺在臉上,濺在地上,匯成了一個個小小的血窪。
很快又被更多的血連成一片,匯成小溪甚至是小河。
一個正藍旗的披甲人衝進人群中,渾身重甲在夕陽下泛著幽冷的鐵光,面甲後面露出一雙血紅的眼睛。
他的身高超過六尺七,體重加上甲冑足有二百多斤,每一步踩在地上都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
一個火繩槍手在三十步距離內朝他開槍,子彈打在他的胸甲上,只留下一道淺淺的凹痕。
彈頭彈飛了,發出一聲清脆的「叮」。
披甲人低頭看了看胸甲上的凹坑,用戴著鐵手套的手抹了一下。
然後抬起頭,露出一口黃牙大笑起來,笑聲沉悶,像是從鐵罐子裡傳出來的。
他揮舞著大刀,一刀砍翻那個火繩槍手,刀刃從頭劈到腰。
將整個人斜劈成兩半,左半邊身體滑落在地上,右半邊還站著,過了兩三秒才倒下。
他又一腳踢開一個長槍手,那長槍手被踢飛出一丈多遠,撞在後面的戰友身上。
兩個人一起摔倒在地,再也爬不起來。
披甲人如入無人之境,刀鋒所過之處,血肉橫飛。
「這畜生打不死!」
一個新兵驚恐地瞪大眼睛,雙腿發軟,手中的火繩槍掉在地上,他轉身就要跑。
「圍住他!砍他的腿!他的鎧甲護不住腿!砍腿!」
王大虎嘶聲大喊,從人群後面衝上來,一刀架住了披甲人的大刀,火星四濺震得他虎口發麻。
七八個老兵撲了上去。
有人抱住披甲人的手臂,鐵甲硌得手腕生疼,但死死扣住不鬆手。
有人抱住他的腰,腦袋頂著他的後腰,用盡全身力氣往裡推。
有人用刀砍他的膝蓋,一刀、兩刀、三刀,刀刃切入鐵甲縫隙,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披甲人像一頭被群狼圍攻的野牛,怒吼著甩開一個又一個士兵。
一個老兵被他甩出三丈遠,摔在地上口吐鮮血,掙扎了幾下沒能爬起來。
又一個老兵被他肘擊正中面門,鼻樑粉碎,鮮血噴涌昏死過去。
但更多的士兵撲了上去,像螞蟻啃大象一樣,前赴後繼。
一個老兵一刀砍在披甲人的腿彎處,刀刃終於切入沒有鎧甲保護的縫隙,鮮血如噴泉般湧出。
披甲人發出一聲野獸般的慘叫,單膝跪地,地面都震了一下。
王大虎衝上前去,一刀捅進他的喉嚨,刀尖從脖子後面穿出來,帶著碎肉和白骨渣。
披甲人轟然倒下,砸起一片塵土,地面劇烈震動了一下。
他的眼睛還睜著,望著天空死不瞑目。
但更多的披甲人涌了上來,像潮水一樣,一波接一波,無邊無際。
李石頭帶著他那什的老兵衝到了最危險的地方。
他的什原本有十二個人,現在只剩下六個。
他渾身是血,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頭髮被血粘成一塊一塊,臉上全是血痂。
他的大刀砍卷了刃,刀刃上全是缺口,從地上撿起一把八旗兵丟下的長槍繼續捅。
一個披甲人騎著高頭大馬朝他衝來,長槍直刺他的胸口,槍尖帶起一陣風聲。
李石頭側身躲過,長槍擦著他的肋骨滑過,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血瞬間涌了出來,染紅了半邊衣甲。
他咬牙忍著劇痛一聲沒吭,一槍捅進披甲人的馬腹,槍尖刺穿馬肚,從另一側露出來。
戰馬慘嘶,前蹄跪倒,將披甲人從馬背上甩了出去,沉重地砸在地上,一時爬不起來。
兩個老兵撲上去,一個按住他的頭將頭盔掀掉,露出一張滿是疤痕的光頭,後面還拖著長長的老鼠尾辮。
一個用刀捅他脖子上的鎧甲縫隙,扎了兩下才找到位置,一刀捅進去,血飆出來有一尺高。
披甲人抽搐了幾下,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