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石頭回頭看了一眼,心中湧起一股悲涼。
他身邊還能站著的,只剩下三個人了。
他們這一什有數人都是老兵。
從京師突圍到伏擊劉宗敏,到打劉澤清。
一路走來,死了一個又補上一個。
他自己其實也是在伏擊劉宗敏之後補上的新人。
只是在夜襲劉澤清部時表現突出,所以在天武軍擴編後成了什長。
他身後的一個新兵已經被嚇傻了,瞪大眼睛望著前方衝來的另一個披甲人。
嘴巴大張著,眼睛發直,手中的火繩槍掉在地上,嘴裡喃喃著:「我不想死,我不想……」。
李石頭一腳把他踹倒在地,吼道:「你給老子爬起來!你死了老子替你收屍,你跑了老子先砍了你!」
那新兵被吼得渾身一顫,彎腰撿起槍,哆哆嗦嗦地舉起來,兩隻手都在抖。
正藍旗的衝鋒陣型在天武軍正面防線的頑強抵抗下暫時受挫,但豪格很快調整了部署。
他派出了正藍旗最精銳的擺牙喇兵,從兩翼迂迴,試圖包抄天武軍的側翼。
這些擺牙喇兵人人身著重甲,頭戴鐵盔,面覆鬼面,手持長柄長槍。
他們是正藍旗的刀鋒,也是滿清最精銳的重裝騎兵之一。
天武軍的兩翼開始告急。
劉文炳不得不從預備隊中抽調兵力補上去,但杯水車薪。
高傑的第五鎮左翼被八旗騎兵撕開了一道口子。
上百名八旗騎兵衝進了方陣內部,在人群中橫衝直撞,砍瓜切菜一樣。
王大虎帶著他的把總營堵了上去。
「圍住他們!別讓他們衝出去!一個都不能放跑!」
王大虎嘶聲高喊,大刀在人群中揮舞,鮮血在夕陽下飛濺。
一個又一個天武軍士兵倒下,又一個又一個頂上去。
王大虎的左臂被一刀砍中,甲片碎裂,鮮血順著胳膊往下流,將整個左手染成了紅色。
他顧不上包紮,右手握刀繼續砍,左手垂在身側,不聽使喚地晃蕩。
李石頭身邊的一個老兵被八旗兵的長槍刺穿了胸膛,槍尖從背後穿出,釘在地上。
老兵死死抓住槍桿,不讓八旗兵拔出來,口中涌著血沫,汩汩地冒泡,嘶啞著喊。
「什長……給我報仇……」
李石頭衝上去一刀砍翻了那個八旗兵,老兵栽倒在地,眼睛還睜著。
李石頭蹲下去,合上老兵的眼睛,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模糊了視線。
但他沒有時間悲傷。又一批八旗兵衝上來了。
戰場已經變成了血肉磨坊。
天武軍第三鎮、第五鎮的陣地在八旗鐵騎的反覆衝擊下數次告急,又數次被老兵們用血肉之軀堵住。
新兵們在血與火的洗禮中迅速成長,從最初的恐懼中掙脫出來,握緊手中的兵器,與戰友並肩作戰。
許多新兵在第一次白刃戰中就倒下了,有的再也沒有起來。
但活下來的那些,眼神變了。
他們不再顫抖,不再哭泣,他們握刀的手穩了,瞄準的眼睛亮了。
有的新兵被長槍刺穿了肚子,他爬著繼續往前走,爬出一路血痕,直到爬到八旗兵腳下。
一刀砍斷了那匹戰馬的後腿。
很多人邊打邊哭,淚水沖開臉上的血痂,露出下面慘白的皮膚,但沒有人再後退。
王大虎的把總營已經傷亡過半。
一百五十條命,換來了八十多個八旗兵的屍體。
他把總營的旗幟被打了七個窟窿。
一個火繩槍手打完最後一發彈藥,扔掉槍撿起一把刀,沖向一個正在砍殺戰友的八旗兵。
他從背後撲上去,一刀捅進八旗兵的後腰。
八旗兵反手一刀砍在他臉上,從額頭斜劈到下巴,他的左眼連同半邊臉被削掉,露出白森森的骨頭。
他沒有倒下,他死死抱住八旗兵的手臂,用僅剩的右眼瞪著那個人,無聲地瞪著他。
旁邊的戰友一刀捅進八旗兵的胸口。
火繩槍手鬆開了手,仰面倒下,右眼還睜著。
但他成功救下了那個戰友。
正藍旗的衝鋒陣型在天武軍正面防線的頑強抵抗下再次受挫。
官道上已經堆滿了屍體,人和馬交疊在一起,堆了半人多高。
後面的騎兵不得不放慢速度,甚至下馬步行,踩著同伴的屍體翻過去。
但豪格很快調整了部署。
天武軍的兩翼開始告急。
劉文炳不得不從預備隊中抽調兵力補上去,但杯水車薪。
正面戰場的慘烈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天武軍第三鎮、第五鎮的陣地在八旗鐵騎的反覆衝擊下數次告急,又數次被老兵們用血肉之軀堵住。
新兵們在血與火的洗禮中迅速成長,從最初的恐懼中掙脫出來。
但代價太大了。
正面陣地的傷亡已經超過了一萬。
屍體堆積在官道上,像一座座小山丘,血流成河,浸透了泥土,漫過了腳踝。
戰場上到處是散落的斷肢、碎裂的鎧甲、折斷的兵器。
火藥燒焦的土地散發著刺鼻的氣味,混合著血腥味,讓人作嘔。
天武軍的旗幟在硝煙中飄搖,上面的龍紋被彈孔打得千瘡百孔,但它依然豎著,像一個不倒的人。
東側丘陵上,朱明遠舉起望遠鏡,面色鐵青。
他看到了正面戰場的慘狀,看到了士兵們一個接一個倒下。
他的手在微微發抖,但他咬著牙,聲音依然沉穩:「第二鎮,開炮。全部火炮,齊射。」
「遵旨!」
三十門天武炮和十門半加農炮同時發出怒吼。
炮口噴出的火球將傍晚的暗色撕碎,大地在炮聲中劇烈顫抖,連遠處的山丘都在震動。
炮手們被後坐力震得後退幾步,耳朵暫時失聰,什麼也聽不見,只能看到火光和煙霧。
炮彈呼嘯著飛向八旗騎兵的密集隊列。
實心彈在騎兵群中砸出一道道血路,如同無形的巨鐮收割著麥子。
凡是被碰到的騎兵,連人帶馬都被砸成肉泥,碎骨頭和血肉飛濺得到處都是。
霰彈在人群中炸開一朵朵血花,鐵片、鉛彈、碎石四處飛濺,八旗騎兵的陣型瞬間被炸得七零八落。
中彈的戰馬慘嘶著倒地,騎兵被甩出去,被後面的騎兵踩成肉餅。
第二鎮的開火,讓豪格的攻勢暫時受挫。
但他很快調整了部署,派出更多的輕重騎兵,從兩翼迂迴衝擊天武軍的側翼。
但第二鎮的炮火再次轟鳴,將迂迴的騎兵打得人仰馬翻。
豪格咬緊了牙關,牙齦滲出了血。
他沒想到,明軍的火器竟然如此犀利,如此密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