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鐸的大軍兵臨濟南城下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五萬大軍在城外列陣，火把如繁星般鋪滿曠野，照亮了半邊天。
多鐸策馬陣前，抬頭望向濟南城牆。
城牆上燈火通明，大明的旗幟還在飄揚，隱約可以看到士兵的身影在垛口間移動。
「傳令，試探攻城。」多鐸沉聲道。
豪格策馬在一旁，臉色陰沉。
他的正藍旗殘部已經被打殘了，多鐸沒有讓他參與攻城，只是讓他壓陣。
豪格心中憋屈，但沒有說話。
號角聲響起，三千蒙漢八旗兵抬著雲梯、推著撞木，吶喊著沖向城牆。
城牆上，天武軍的士兵們握緊了手中的火繩槍。
守城的是第二鎮、第三鎮和第五鎮的殘部。
雖然在之前的伏擊戰中傷亡慘重，建制被打殘，但僅僅是守城，他們還有足夠的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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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兵們包紮了傷口，重新回到垛口。
彈藥雖然緊張，但撐幾天沒問題。
「穩住！等他們進五十步再打！」張世澤在城牆上巡視，聲音沙啞。
建虜的攻城隊伍越來越近，腳步聲、喊殺聲混成一片。
「放！」
火繩槍齊射，彈丸如雨點般傾瀉而下。
沖在最前面的建虜士兵倒下了一片，慘叫聲此起彼伏。
雲梯被推倒，撞木被砸偏。
建虜的第一次試探性進攻，只進行了不到半個時辰便退了回去。
多鐸面無表情，揮了揮手：「收兵。」
他知道，這只是試探。城牆上的火力不弱，守軍的意志也不弱。
這座城，不好打。
接下來的兩天，多鐸又發動了兩次試探性進攻，都被天武軍擊退。
與此同時，周遇吉的第一鎮騎兵在外圍不斷襲擾，截殺了數支運糧隊，切斷了多鐸大軍的糧道。
黃得功的第四鎮也依託城外堡壘，時不時突襲清軍的側翼，打得建虜顧此失彼。
多鐸坐在帳中，面色鐵青。
他已經感覺到，濟南城他怕是打不下來了。
天武軍的火器犀利，守城意志堅決，外圍又有騎兵和堡壘牽制。
他的大軍糧草不濟，久攻不下，極有可能陷入被動。
「難道真要撤軍？」多鐸在心中反覆盤算，不甘心但又無可奈何。
帳外，兩個漢人文官正在低聲交談。
一個是王鰲永，原大明戶部右侍郎。
李自成進京時，他見風使舵，投降了大順。清軍入關，他又投降了滿清，隨軍南下。
此人在歷史上是大明戶部侍郎，先後降順降清，後受命招撫山東，被農民軍殺死。
一生反覆，毫無節操。
另一個是方大猷，原大明監軍副使。
此人也是三姓家奴，降順、降清。
歷史上山東幾乎就是由他們二人勸降的。
王鰲永低聲道：「方兄，你看這濟南城，八旗攻了兩次都無功而返。
咱們若是能獻上一計，幫豫親王拿下濟南，那可是不世之功。」
方大猷眼睛一亮：「王兄有何妙計？」
王鰲永壓低聲音：「濟南城內，還有一些明朝的舊臣、士紳，與我有舊。
他們早就對崇禎不滿了，只是一直不敢動。
何況現在大清兵臨城下，他們自然不會願意跟著大明這條破船的。
畢竟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這明軍就算打贏了這一仗也守不住北方的，遲早都得南下。
他們這些人可不會陪崇禎南下，他們的身家性命可都在山東。
若是咱們能聯絡他們，裡應外合還怕濟南不破？」
方大猷連連點頭：「此計大妙！走，一起去見豫親王。」
兩人來到帥帳前，請求覲見。
多鐸正煩躁，本不想見，但傳令兵說二人有破城之策，便讓人帶他們進來。
帳內，多鐸端坐主位，豪格坐在一旁，面色陰沉。
王鰲永和方大猷進帳，跪地叩首。
王鰲永滿臉堆笑：「豫親王、肅親王，臣有一策，可助大清不費一兵一卒拿下濟南。」
豪格如今正恨天武軍入骨，聞言也不擺譜了，溫言道：「什麼計策？快說。」
他素來看不起漢人，平日裡對王鰲永、方大猷之流呼來喝去，從不給好臉色。
但如今他正藍旗被打殘，銳氣盡喪，對天武軍恨之入骨。
只要能拿下濟南，什麼漢人漢奸，他都顧不上了。
王鰲永見平時不拿正眼看自己的肅親王居然和風細雨，心中大喜，連忙道。
「二位親王容稟。崇禎雖然練出了天武軍，戰力不俗，但這對我八旗天兵而言，不過爾爾。」
豪格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不過爾爾？他的正藍旗八千精銳就是被這支不過爾爾的軍隊打得全軍覆沒。
揚善、伊成格的人頭之前還在城外京觀上堆著。
王鰲永這句話，無異於當眾打他的臉。
豪格猛地一拍桌子，厲聲道：「你說什麼？不過爾爾？」
王鰲永嚇了一跳，不知道哪裡說錯了。
他本是拍馬屁，拍到了馬蹄子上。
方大猷連忙打圓場：「肅親王息怒，王侍郎的意思是八旗天兵天下無敵，只可惜一時不慎中了埋伏。
只要大軍圍困，濟南必破。但臣等有一策，可事半功倍。」
豪格冷哼一聲，不再說話。
多鐸皺眉：「說正事，少說廢話。」
王鰲永擦了擦額頭的冷汗，連忙道：「是是是。臣在濟南城內有不少故交。
山東的士紳、官員，多有順從我大清的。
臣願意冒險入城聯絡這些人，讓他們在城內起事，裡應外合。
屆時，八旗大軍攻城外，城內士紳舉內應，濟南必破。」
方大猷也道：「臣也願同往。臣在山東為官多年，與各地士紳皆有交情。
只要豫親王許以高官厚祿，不愁他們不歸順。」
多鐸一聽，臉上露出了笑容。
他站起身，走到王鰲永和方大猷面前，拍了拍他們的肩膀，語氣難得的溫和。
「好！好！二位果然是我大清的忠臣。此事若能辦成，本王親自為你們向攝政王請功。」
豪格也點了點頭，語氣比之前好了許多：「需要什麼，儘管說。」
王鰲永和方大猷受寵若驚，連連叩首。
「高官厚祿，我大清應有盡有。」多鐸笑道，「只要你們能拿下濟南，本王保你們一個封疆大吏。」
「謝豫親王！謝肅親王！」二人齊聲道。
多鐸又問：「你們需要多少人手？本王可以派精兵護送你們入城。」
王鰲永搖頭：「人多了反而壞事。臣只需化妝成商販隨糧草混入城中即可。聯絡之事，不宜張揚。」
多鐸點頭：「好。你二人速去速回。本王在城外等你們的好消息。」
二人領命，退出帥帳。
帳外，夜風吹來，王鰲永和方大猷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貪婪和興奮。
他們知道，這是一場豪賭。
多鐸站在帳門口，望著遠處的濟南城，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既然硬攻不行，那就用軟的。
崇禎再能打仗，也防不住自己人在背後捅刀子。
豪格走到他身邊，低聲道：「那兩個漢人，可靠嗎？」
多鐸沒有回頭：「可靠不可靠，都不重要。他們若是成了，濟南就是我們的。
若是不成，損失的也不過是兩條漢人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