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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接見駙馬

2026-10-14 21:24:20 作者: 問劍凌霄

  分地告示貼出去不過半個月,山東便換了副模樣。

  濟南城外的流民營地里,窩棚拆了大半,空地上支起了成片的簡陋屋架。

  流民們扛著官府發的木料和工具,在劃定的地基上敲敲打打。

  雖然新起的屋子不過是夯土牆加茅草頂,但好歹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

  官道兩旁,插著木牌的田壟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木牌上寫著分到田地的流民姓名和畝數。

  有人蹲在田埂上,抓起一把土在手裡捏,捏了又聞,聞了又哭。

  天武軍的軍營里則更加忙碌。

  各鎮各營都在清點傷亡、補充兵員、整編隊伍。

  濟南一戰打殘了三個鎮,陣亡將士的骨灰剛剛入土,新補進來的山東青壯已經在校場上站成了隊列。

  老兵們帶著新兵練隊列、練火器、練三段擊,口令聲從早到晚響個不停。

  朱明遠將這一切看在眼裡,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是滿意。

  山東這個爛攤子,經過堅壁清野、濟南血戰、清洗士紳、分地安民這幾板斧,總算被他收拾出了個模樣。

  雖然不敢說鐵板一塊,但比起年初那種人心惶惶、隨時可能崩潰的局面,已經是天壤之別。

  但山東只是起點,不是終點。

  大明現在真正的根基在江南。

  那裡有大明的留都,有天下最富庶的稅賦之地,有貫通南北的大運河,有能造海船的水師。

  太子雖然在南京穩住了局面,但江南的爛攤子一點不比山東少。

  左良玉擁兵自重,劉良佐也是心懷鬼胎,東林黨爭餘毒未清,稅賦徵收形同虛設。

  這些事,太子鎮得住場子卻動不了刀子。

  要動刀子,非得他親自去不可。

  七月初五,德王府正廳。

  

  這座前德王朱由櫟的府邸自被充公以來,便成了朱明遠在濟南的行在。

  廳內陳設簡單,正中擺著一張紫檀木長案,兩側各排了十幾把交椅。

  牆上掛著一幅新繪的山東輿圖,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各處軍鎮、堡壘、屯田的位置。




  他的眼睛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亮,那是一種經歷了生死搏殺之後沉澱下來的沉穩與銳利,像一把淬過火的刀。

  最先到的是周遇吉。

  他一身戎裝,鎧甲擦得鋥亮,只是左臂上還纏著一圈繃帶。

  那是濟南之戰留下的傷,還沒好利索。

  他進廳後抱拳行禮,在朱明遠說了賜座後。

  他在朱明遠右手邊第一把交椅上坐下,腰板挺得筆直。

  緊接著是張世澤和劉文炳。

  兩人都是勛貴出身,甲冑精緻,步伐穩健。

  張世澤的左臉上那道被彈片劃出的傷疤已經結了痂,暗紅色的,從顴骨一直延伸到耳根。

  劉文炳倒是沒受什麼重傷,只是走路時右腿微微有些跛。

  高傑和黃得功並肩而入。

  高傑的臉上帶著幾分喜色。

  濟南一戰後,第五鎮雖然損失慘重,但他也順理成章成了崇禎真正的嫡系。

  黃得功則面色如常,他是那種不輕易把喜怒掛在臉上的人。

  五鎮總兵到齊後,文臣們也陸續就座。

  徐標坐在朱明遠左手邊第一位,李邦華坐在他旁邊,倪元璐坐在李邦華下首。

  許直坐在最末,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色官袍,不聲不響,像是廳里的一件擺設。

  李若璉則按刀立在崇禎身旁,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廳內廳外。

  按理說面聖是不能帶刀的,但他是朱明遠特例允許。

  這就是朱明遠現在的全部班底了。

  論排場,連一個知府都不如。

  但就是這些人在濟南城下硬扛住了八旗鐵騎的衝鋒,打出了大明三十年來最大的一場勝仗。

  朱明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後放下,目光掃過廳內眾人,緩緩開口:「今日叫諸位來,一是見兩個人,二是議幾件事。」


  話音剛落,王承恩便尖著嗓子朝廳外喊道:「宣——駙馬都尉鞏永固、宣城伯衛時春,入內覲見!」

  廳門被推開,兩個人影大步走了進來。

  走在前面的是鞏永固,三十出頭,面白無須,穿著一身銀甲,腰間懸著一柄長劍。

  他的甲冑上還帶著一路風塵的痕跡,臉也被曬黑了不少,但精神極好。

  他是第一批南遷時護送太子朱慈烺去南京的勛貴之一,太子在南京站穩腳跟後,他奉詔率三千勤王之師北上。

  從南京一路走到濟南,走了將近兩個月。

  走在後面的是衛時春,四十左右,方臉濃眉,穿著鐵甲,馬鞍上掛著一柄刀背寬厚的腰刀。

  兩人進廳,在長案前三步遠處站定,撩袍跪倒,叩首行禮。

  「臣鞏永固,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臣衛時春,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聲音洪亮,中氣十足。

  朱明遠抬手:「平身。賜座。」

  兩人謝恩,在末席的繡墩上坐下。

  鞏永固只坐了三分之一,身體微微前傾,顯得很是拘謹。

  衛時春倒是坐得穩當些,但目光也不時瞟向廳內其他幾位總兵,顯然對天武軍如今的陣容頗為震撼。

  朱明遠看著他們,微微一笑。

  這兩個人,在歷史上都是城破時全家殉國的忠烈。

  鞏永固自焚,衛時春投井,這樣的人他用著放心。

  「鞏卿、衛卿,」朱明遠的聲音帶著幾分難得的溫和,「一路辛苦了。太子在南京如何?」

  鞏永固連忙起身,抱拳道:「回陛下,太子殿下已在南京奉先殿告祭列祖列宗,南京六部運轉正常,江南各省賦稅軍需正在源源不斷解往南京。

  史可法史大人坐鎮南京,江南局面已基本穩住。」

  朱明遠點了點頭,又問了南京的兵力布防和糧草儲備。

  鞏永固一一作答,條理分明,顯然在南京期間做了不少功課。

  問完後,朱明遠話鋒一轉:「你們二人率三千勤王師從南京走到濟南,走了近兩個月,沿途可有遇到什麼阻難?」

  鞏永固和衛時春對視一眼。衛時春抱拳道:「回陛下,沿途州縣倒還算配合,只是……」他頓了頓,斟酌著措辭。

  「只是山東地面經徐經略堅壁清野之後,有些地方十室九空,糧草籌措不易。加上遇上了幾股被打散的建虜潰兵,耽擱了些日子。」

  「建虜潰兵?」朱明遠挑了挑眉。

  「是。多鐸撤軍時,有些部隊斷了聯絡,在山東地面上流竄搶劫。」鞏永固接口道。

  「臣等在兗州府境內與一股潰兵交過手,約莫數十騎,被臣等擊潰,斬首十餘級。」

  朱明遠微微頷首。

  三千拼湊的雜牌軍,能擊潰數十滿洲騎兵,雖然只是潰兵,但也算不錯了。

  他不再追問細節,轉而說道:「你們二人此次率師勤王,千里迢迢,忠心可嘉。」

  這話說得平淡,但廳內眾人都聽出了分量。

  鞏永固和衛時春連忙跪地謝恩。

  朱明遠讓他們起來重新坐下,然後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廳內的氣氛隨著這個動作悄然轉變。

  所有人都知道,皇帝要開始說正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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