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鞏卿、衛卿,」朱明遠開口,「你們從南京來,江南的局面你們比在座諸位都清楚。
朕問你們一個問題。南京六部,如今能辦事嗎?」
鞏永固略微猶豫,還是如實答道:「回陛下,太子殿下監國以來,南京各衙門運轉尚可。
但……但江南官場積弊已久,有些事太子殿下也難以推動。尤其是稅賦徵收和軍隊調遣,地方上推諉扯皮的事不少。」
「這就對了。」朱明遠沒有半點意外的表情,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雞毛蒜皮的小事。
「朕在京師時,六部也推諉扯皮。朕來了山東,山東的士紳還是推諉扯皮。
江南富庶了一百多年,那些官老爺們推諉扯皮的本事,怕是比北方還厲害。」
廳內沒人接話。因為大家都知道,皇帝說的是事實。
朱明遠站起身,負手走到牆邊掛著的那幅山東輿圖前,背對著眾人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轉過身,目光如炬:「所以朕得親自去。」
廳內一片寂靜。這句話的意思所有人都懂。
皇帝要南下了。
朱明遠看著眾人的表情,繼續說道:「山東的事,朕已經安排了徐標總督全省軍政,周遇吉統籌天武軍山東各部。
登萊的海運暢通,糧食和火器可以源源不斷運來。
濟南一線,接下來就是修築堡壘防線,只要堅守不出,建虜短期內打不進來。」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但江南不一樣。江南是大明的稅賦重地,也是朕將來北伐的根基。
太子能穩住局面,但動不了那些盤根錯節的利益。朕不去,江南就還是一潭死水。」
李邦華率先出列,躬身道:「陛下聖明。江南之事,確實非陛下親至不可。但老臣有一言——陛下南下,帶多少兵?」
朱明遠看了他一眼。這老臣果然懂他的心思。他今天召集所有人來,最核心的議題就是這個。
「朕正要議這件事。」朱明遠走回長案前,雙手撐在案面上,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從五鎮總兵臉上依次掃過。
「濟南一戰,天武軍傷亡慘重。第二鎮、第三鎮、第五鎮幾乎被打殘。
雖然滿清短期內組織不起大規模的南下,但防範於未然是必然的。天武軍必須重組。」
周遇吉抱拳:「陛下請明示。」
朱明遠沒有兜圈子。
隨著幾場大戰的勝利,他現在的威信已經沒必要和自己的班底繞彎彎了。
「朕決定,以繳獲的一萬匹滿洲戰馬,補入現在的天武軍第二鎮、第三鎮。」
「將現在的天武軍第二鎮和第三鎮,變更為御營第一鎮、第二鎮。」
「御營」二字一出口,廳內所有人的神色都微微一變。
御營,那是天子親軍中的親軍。
將第二鎮和第三鎮改為御營,意味著這兩鎮將隨駕南下,成為皇帝在江南的直屬武力。
朱明遠繼續說道:「濟南一戰,繳獲滿洲戰馬一萬餘匹。
這些戰馬朕全部補入御營兩鎮,讓他們變成火器騎兵。騎馬機動,下馬作戰。
朕南下南京,手上不可能沒兵。沒兵的話,朕和以前在京師沒有區別,什麼都幹不了。」
這話說得直白,甚至有些露骨。
但廳內沒有人覺得不妥。他們都是從京師一路打過來的,太清楚皇帝這句話的分量了。
以前的崇禎就是因為手裡沒兵,才被陳演、魏藻德之流拿捏得死死的。
周遇吉第一個表態:「陛下聖明。御營兩鎮隨駕南下,足以震懾江南宵小。」
張世澤也抱拳道:「末將附議。」
劉文炳跟著道:「末將也願隨駕。」
這些都是在場的人意料之中的表態,但朱明遠接下來的一句話,讓廳內安靜了下來。
「張世澤、劉文炳,你們二人隨朕南下。但第二鎮和第三鎮既然改為御營,主將自然由你們二人繼續擔任。」
朱明遠頓了頓,「可山東這邊,朕還需要重建天武軍第二鎮和第三鎮。這兩鎮總兵的人選,你們有沒有合適的推薦?」
廳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重建兩鎮,意味著要從現有各鎮中抽調老兵擔任骨架,再從山東新招募的青壯中精選兵員,組建兩支全新的部隊。
這兩鎮將留在山東,歸周遇吉和徐標節制,承擔濟南防線的守備任務。
「陛下,」周遇吉率先開口,「末將以為,重建第二鎮和第三鎮的總兵人選,必須具備兩個條件。
第一,忠心可靠,絕不能是劉澤清那樣的牆頭草。
第二,雖不必是百戰宿將,但至少要有帶兵經驗,能鎮得住場子。」
徐標也點頭道:「周總兵所言極是。山東防務關係重大,兩鎮總兵非忠勇之士不可。」
朱明遠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末席的鞏永固和衛時春身上。
「鞏卿、衛卿,」他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你們從南京勤王,沿途還能擊潰建虜潰兵。你們可願留在山東,替朕帶兵?」
鞏永固一愣,隨即猛地站起身來,因為動作太急繡墩差點被帶翻。
他單膝跪地,聲音都在發顫:「陛下!臣……臣願意!臣願為陛下效死!」
衛時春也緊跟著跪下,抱拳道:「臣也願意!陛下信得過臣,臣萬死不辭!」
朱明遠看著他們,心中其實早有計較。
這兩個人忠誠毋庸置疑。
歷史上全家殉國的人,不會有二心。
但帶兵經驗確實不足。
鞏永固雖然當過駙馬都尉,但那是虛銜,沒真正帶過兵。
衛時春雖是勛貴之後,但世襲伯爵也只是個名頭,統兵經驗有限。
不過眼下這個局勢,忠誠比能力更重要。
朱明遠點了點頭,但也沒有立刻拍板,而是看向周遇吉和徐標:「你們覺得如何?」
周遇吉沉吟片刻,抱拳道:「陛下,鞏都尉和衛伯爺雖非百戰宿將,但忠心可靠。
重建兩鎮有第一鎮和第五鎮抽調的老兵為骨架,加上山東本地招募的青壯,只要選派得力副將輔佐,逐步歷練必然能成事。」
徐標也道:「臣附議。」
朱明遠這才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落在鞏永固和衛時春身上:「鞏永固。」
「臣在!」鞏永固抬起頭,眼眶已經紅了。
「朕命你為天武軍第二鎮總兵,統轄一萬正兵、八千輔兵駐防濟南一線,歸周遇吉節制。」
「臣遵旨!臣必不負陛下重託,誓死守衛濟南!」
「衛時春。」
「臣在!」衛時春的聲音鏗鏘有力。
「朕命你為天武軍第三鎮總兵,統轄一萬正兵、八千輔兵駐防兗州,同樣歸周遇吉節制。」
「臣遵旨!臣定當竭盡全力,為陛下守好山東門戶!」
朱明遠讓兩人起身,語氣稍稍緩和了一些:「你們二人帶兵經驗尚淺,朕會從其餘三鎮抽調一批得力將領到你們兩鎮擔任副將和參將。
你們要多聽、多學、多問,不可剛愎自用。
帶兵不是兒戲,數萬將士們的性命都在你們手裡。」
兩人齊聲道:「臣謹記陛下教誨。」
朱明遠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