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內眾人都以為這個議題已經結束了，卻聽見朱明遠放下茶杯，又開口了。
「還有一件事。」
所有人再次豎起耳朵。
「天武軍是朕的親軍，軍餉從內庫出，糧草從朝廷調，但光靠人的自覺是靠不住的。」
朱明遠的聲音冷了幾分，「京營當年也是天子親軍，結果呢？吃空餉、喝兵血，十七萬人只剩五萬不到，就那五萬還是老弱病殘。」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廳內眾人：「朕不想看到天武軍變成第二個京營。所以朕決定在天武軍設監軍一職。」
「監軍」二字一出，廳內的氣氛微微有些變化。
文臣們面色如常，武將們則或多或少有些不自在。
在大明朝，監軍這兩個字從來都不怎麼討喜。
文官監軍多半是來掣肘的，太監監軍更是來撈錢的。
朱明遠將眾人的反應看在眼裡，繼續說道：「監軍的人選，朕已經定了方正化。」
方正化是司禮監太監，跟隨朱明遠多年，為人謹慎，做事規矩。
他是宮裡少有的幾個沒有參與內庫貪墨案的太監之一。
朱明遠選擇他，一是因為他確實可靠，二是因為太監沒有子孫後代，不會想著把軍隊變成家族私產。
而且他和王承恩一樣，都是在歷史上殉國的太監，忠誠方面沒有問題。
「方正化的職責只有兩條。」
「第一，監督軍餉發放。天武軍的軍餉從內庫撥付到各鎮，方正化負責監督全過程，確保每一兩銀子都足額發到每一個士卒手上。
第二，會同錦衣衛登記造冊。每一名士卒的姓名、籍貫、所屬營伍、餉銀數額，全部登記在冊，一式三份，分別存檔。杜絕吃空餉。」
他看向李若璉：「錦衣衛出一個千戶所，撥歸方正化轄下，專門負責此事。
招募識字人員擔任文書，不必多有學問，能記帳、能寫名字就行。」
李若璉抱拳：「臣遵旨。錦衣衛北鎮撫司有一個千戶所，所內文書吏員皆是老手，隨時可以撥調。」
朱明遠點了點頭，又加重了語氣：「方正化的監軍，對軍事行動只有建議權，沒有參與權。
打仗的事，各鎮總兵說了算，監軍不得干預。
但他的監督之權，任何人不得阻礙。誰敢阻撓軍餉核查，誰敢隱瞞士卒名冊，以軍法論處。」
這話一出，廳內武將們的臉色緩和了不少。
只有建議權沒有參與權，意味著監軍不會在戰場上指手畫腳，不會出現軍隊被監軍掣肘的悲劇。
周遇吉第一個表態：「陛下聖明。監軍監督軍餉、登記名冊，對天武軍有百利而無一害。末將全力支持。」
張世澤也抱拳道：「末將附議。天武軍是陛下親軍，軍餉皆是陛下從內庫撥付，監軍核查理所應當。」
其他幾位總兵也紛紛點頭。
他們都是朱明遠的心腹，忠誠上沒有問題，對監軍並不牴觸。
更何況，朱明遠已經把監軍的權限劃得很清楚。
只管軍餉和名冊，不管打仗。
這樣的監軍對他們反而是個保障，至少可以堵住朝中那些文官的嘴。
朱明遠見無人反對，便一錘定音：「那就這麼定了。方正化任天武軍監軍，錦衣衛千戶所隨行。各鎮務必配合，不得有誤。」
「臣等遵旨。」眾人齊聲道。
朱明遠又看向周遇吉：「周遇吉。」
「末將在。」
「朕命你為天武軍右都督，地位比其餘四大總兵高出半級，負責統籌整個天武軍。」朱明遠的聲音鄭重其事。
「天武軍第一鎮、第四鎮、第五鎮，以及重建的第二鎮、第三鎮，皆歸你節制。
濟南防線的修建、各鎮之間的協防與登萊的海運聯絡，都由你統一協調。」
周遇吉單膝跪地，雙手抱拳：「末將遵旨！末將必不負陛下重託，替陛下守好山東！」
右都督這個位置，其實朱明遠早就想讓周遇吉來坐了。
他是天武軍五鎮總兵中資歷最老、戰功最高、能力最強的。
從寧武關撤防到京師血戰，從伏擊劉宗敏到濟南城下的騎兵襲擾，他從來沒掉過鏈子。
然後朱明遠看向徐標：「徐標。」
「臣在。」
「朕命你為督師，總督整個山東軍政事務。」朱明遠的目光落在這位乾瘦的文臣身上，語氣中帶著幾分鄭重。
「濟南沿線的堡壘修築、山東全境的屯田安置、登萊火器工坊的生產調度，皆由你全權負責。
登萊火器場生產的火器直接供應天武軍，不需要經過兵部。」
徐標躬身道：「臣遵旨。臣必竭盡全力，為陛下經營好山東。」
朱明遠看了看廳內眾人，將每個人的表情都收入眼底，然後緩緩開口：「諸位還有什麼要補充的？」
李邦華沉吟片刻，出列道：「陛下，老臣有一言。御營兩鎮隨駕南下，沿途糧草供應需要提前籌備。
從濟南到南京，路程不下兩千里，大軍過境需要的糧草不是少數。
臣建議提前行文沿途各州縣，讓他們備好糧草，免得大軍到時措手不及。」
朱明遠點頭：「准。戶部和兵部聯合行文，快馬發往沿途各府縣。」
倪元璐也出列道：「陛下，御營南下後，山東的兵力部署需要重新調整。」
朱明遠想了想，點頭道：「准。具體部署由周遇吉和徐標商議決定，報朕批准。」
許直也站了出來，聲音不大但條理分明：「陛下，天武軍重建之後，軍餉開支將大幅增加。
臣粗略估算了一下，山東五鎮加上御營兩鎮，每月餉銀至少需要二十萬兩。
加上糧草、軍械、撫恤等開支，一年下來不下三百萬兩。
內庫雖然充裕，但也要有長遠打算。」
朱明遠看了他一眼，心中暗暗點頭。
這個許直話不多，但每次開口都說到點子上。
「許卿放心。」朱明遠道，「朕到了南京自有辦法。內庫的銀子，撐到後年不成問題。
等江南的稅收恢復了，軍餉就更不是問題了。」
許直躬身退下，不再多言。
其他幾個人也補充了一些細節。
調撥火器的優先級、新兵的訓練周期、各鎮之間的通訊聯絡等等。
朱明遠一一聽取，該拍板的拍板，該留待後續商議的留待後續商議。
整個軍議持續了大約一個時辰，所有事項全部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