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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試製成功

2026-10-14 21:24:39 作者: 問劍凌霄

  第二次試製,趙管事讓人把石灰石和黏土的比例調成了五比一,又在窯里多加了三成柴炭,鼓風也加大了。

  這一爐燒了整整兩天兩夜,窯口的火焰從紅色燒成了青白色,整個窯身都在微微發顫,外面的泥土都烤得龜裂開來。

  等窯溫降下來,趙管事爬進去把熟料搬出來時,兩隻手都在發抖。

  不是因為累,是因為緊張。

  這一批熟料比上批硬得多,顏色也更深,呈灰黑色。

  趙管事親自操碾,把熟料碾了一遍又一遍,篩出來的粉末比上一批細了不少。

  他又將石膏粉按配方上的比例加入,與沙子、碎石混合,加水攪拌,再次填入木模。

  這一次,只等了半天混凝土就開始發熱了。

  趙管事用手摸了摸模子,感覺到裡面正在散發出一股溫熱。

  他那張常年跟炭火打交道的黑臉上浮起一絲笑意。

  發熱是好事,說明裡面的東西正在變化。

  又等了一天一夜。

  

  趙管事小心翼翼地拆開木模,這次露出來的混凝土塊與上次截然不同。

  表面平整密實,顏色灰白均勻,用手指用力按也按不出痕跡。

  他拿起一根鐵釺,使出全部力氣往混凝土塊上戳了一下,只留下一個淺淺的白點。

  「成了……成了!」趙管事的聲音都在發顫。

  但他還沒來得及高興,就發現了一個新問題。

  那混凝土塊雖然表面堅硬,但邊角處出現了幾道細密的裂紋,用手指甲一摳就有碎屑往下掉。

  徐標蹲下來仔細看了看那幾道裂紋,又看了看趙管事,沒有說話。

  趙管事的臉色變了。

  他伸手摸了摸那幾道裂紋,又拿起配方翻來覆去看了幾遍,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半晌,他一拍大腿:「黏土太多了!石灰石和黏土的比例不對,熟料燒出來後收縮太大,一干就裂。」

  「那怎麼調?」徐標問。

  趙管事咬著嘴唇想了半天,伸出三根手指:「石灰石七成,黏土兩成半,剩下的半成是石膏。再試一次。」

  第三次試製在當天夜裡就開始了。

  趙管事已經不眠不休地忙了三個晝夜,眼睛布滿血絲,嘴唇乾裂起皮,但精神卻比任何時候都好。

  他親自配料、親自裝窯、親自點火,每一個環節都不讓學徒插手。

  窯火燒起來的時候,他蹲在窯口望著裡面翻滾的火焰,嘴裡不停地念叨著什麼,像是在祈禱。

  這一次燒了一天半。

  趙管事沒有急著停火,而是讓火慢慢自然熄滅,又等了整整半天才讓人開窯。

  他親自爬進窯里,把燒好的熟料一塊一塊搬出來,每一塊都仔細檢查,敲敲打打,最終選了顏色最均勻、質地最緊密的幾塊。

  磨粉的時候,他讓學徒把碾子推了一遍又一遍,篩子也換了更細的。

  篩出來的粉末細膩均勻,呈淡灰色,用兩根手指捻一下,滑膩膩的和麵粉差不多。

  拌料時,趙管事讓學徒先在地上鋪了一層木板,把水泥粉末倒在木板上,再按比例加入沙子、碎石,用鐵鍬反覆翻拌。

  翻了三遍之後再加清水,一邊加水一邊攪拌,直到灰漿變得像稠粥一樣黏稠均勻。

  填入木模後,趙管事親自操鐵釺搗實,沿著模子四角反覆戳了幾十下,確保灰漿填滿了每一個縫隙。

  然後他讓人把木模搬到陰涼處,用濕布蓋上。

  「這回再不成,小的也沒臉見陛下了。」趙管事癱坐在地上,靠著牆根,眼皮開始打架。

  話還沒說完,頭一歪就睡著了,鼾聲大得像拉風箱。

  又等了一天一夜。

  七月的晨光里,趙管事跪在木模前,用微微發抖的手拆開模板。

  混凝土塊露出來的那一瞬間,三個老匠人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混凝土塊三尺長、一尺寬、半尺高,表面平整如鏡,顏色灰白勻淨,邊角稜線清晰銳利,沒有一絲裂紋,沒有一絲剝落。

  完整得像是從一整塊巨石上切下來的。

  陽光照在上面,表面泛著一層細細的光澤。

  趙管事伸手輕輕摸了摸,指腹划過表面,留下一條淺淺的印子。

  他用指甲摳了摳混凝土塊的稜角。

  紋絲不動!

  他從地上撿起鐵釺,用盡全力往混凝土上猛戳了一下。

  鐵釺彈了回來,混凝土表面只留下一個針尖大的小白點。

  「拿火繩槍來。」趙管事的聲音嘶啞。

  一個學徒扛來一支火繩槍。

  趙管事讓他把槍口頂在混凝土塊上,距離只有三寸。

  槍響了,彈丸打在混凝土塊上,一聲刺耳的撞擊聲,彈丸彈開,混凝土表面只留下一個針尖大的白印。

  再打一槍,還是白印。

  第三槍,彈頭嵌進去淺淺的一層,但周圍的混凝土沒有一絲裂紋。

  趙管事又讓人拿鐵錘來。

  一個膀大腰圓的學徒掄起鐵錘猛砸,砸到第七下才砸出一個指甲蓋大的缺口,砸到第十二下才裂開一道縫隙。

  等縫隙終於擴展開時,那學徒已經累得滿頭大汗,鐵錘柄都在他的虎口震出了血。

  徐標趕到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番景象。

  一地的彈丸、鐵錘和幾個累得脫力的學徒,還有一塊只破了邊角的混凝土塊。

  「大人,」趙管事捧著那塊混凝土,聲音打顫。

  「陛下給的這方子,真是鬼斧神工!這玩意兒幹了之後比石頭還硬!用這個修城牆,建虜的紅衣大炮打上來也奈何不得!」

  徐標沒有多說話,只是讓人把混凝土塊用布包好夾在腋下,翻身上馬直奔德王府。

  朱明遠正在書房裡批閱奏章,聽說徐標求見,放下筆:「讓他進來。」

  徐標進得門來,也不顧什麼禮節了,把腋下的布包往地上一放。

  露出那塊混凝土塊。

  灰白色的混凝土在書案上投下一小片陰影,邊角稜線依然清晰,只有一個鋥亮的彈痕和旁邊幾道錘印。

  「陛下,成了!」

  朱明遠站起身走近蹲下,用手指敲了敲那塊混凝土,聽聲音判斷密實程度。

  又撿起旁邊的鐵錘,親自砸了幾下。

  每一錘砸下去,虎口被震得發麻,但混凝土表面只是多了一道淺印。

  他放下鐵錘,嘴角微微上揚。

  這東西和他前世在實驗室見過的混凝土當然沒法比。

  沒有球磨機,水泥顆粒粗得不能再粗。

  沒有旋轉窯,煅燒溫度撐死了到一千二三百度。

  沒有減水劑、沒有標準砂,什麼外加劑都沒有。

  但即便如此,這塊粗製濫造的水泥混凝土,也已經比這個時代最好的糯米灰漿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趙管事人呢?」朱明遠問。

  「在城外窯上,已經熬了三天三夜了。」徐標嘆了口氣,「臣讓他歇息他不肯,說要把第一批水泥全部燒出來才算完。」

  朱明遠沉默片刻,提筆寫下一道手諭:「傳朕旨意,趙大山賜銀一千兩,參與試製的匠人每人賞銀五十兩。

  在濟南增設三座水泥窯場,此事由他全權負責。」

  他又頓了頓,放下筆,目光變得嚴肅起來:「水泥的配方和燒制工藝列為最高機密。

  接觸配方的匠人全部登記在冊,嚴禁外傳。

  窯場由錦衣衛派人駐守,閒雜人等不得靠近。

  配方不得抄錄,不得攜帶外出,違者以叛國罪論處。」

  李若璉已經聞訊趕來,按刀抱拳:「臣遵旨。錦衣衛立刻派人進駐窯場。」

  朱明遠重新坐下,看著地上的混凝土塊,心中已經開始飛速盤算。

  有了水泥,濟南防線的修築速度能加快數倍不止。

  棱堡的斜面牆用混凝土澆築,一晝夜就能幹透。

  炮台的基座用混凝土加固,天武炮的後坐力再大也震不裂。

  城牆的外壁覆一層混凝土外殼,建虜的紅衣大炮打上去充其量也只是個淺坑。


  以前修築堡壘,兩個月未必能修起一座像樣的。

  現在有了水泥,工期至少縮短一半。

  他對徐標道:「德州、齊河一線的堡壘,全部改用水泥修築。

  先修三座試試,試成了再全面鋪開。

  趙大山的窯場,從三座擴到十座,日夜不停地燒。石灰石和黏土,讓各州縣就地採運。」

  「臣遵旨。」徐標將手諭收好,又小心翼翼地把那塊混凝土重新用布包好,抱在懷裡。

  朱明遠站在窗前,望著城外那一望無際的荒野,仿佛已經看到了滿清下次南下撞得頭破血流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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