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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皇子公主

2026-10-14 21:25:10 作者: 問劍凌霄

  登萊城雖然不如濟南大,但因為是海防重鎮,這些年在曾櫻和沈廷揚的治理下還算像樣。

  街道兩側的商鋪還在開張,行人雖然不多,但面上並無菜色。

  與兩個月前濟南城外流民遍地、餓殍載道的慘狀相比,這裡簡直是另一個世界。

  曾櫻在登萊城南一處清靜的宅邸前停下了腳步。

  這原是登萊本地一位告老還鄉的御史的舊宅,三進院落,不大但十分幽靜,如今被臨時闢為皇子公主的行在。

  朱明遠下馬時,遠遠就聽到了院子裡傳來的說話聲。

  不知為何,聽到這聲音,他連日來緊繃的神經忽然鬆了幾分。

  門帘掀開的一瞬間,他看到了張皇后。

  熹宗皇帝的皇后,如今的懿安皇后。

  張皇后穿著一身玄色長袍,神色淡然,但看到朱明遠時眼中也閃過了一抹欣慰。

  「參見陛下。」張皇后輕聲說了四個字。

  朱明遠急忙讓張嫣起身,而他身後的周皇后也向張皇后行了禮。

  然後他的目光便被一群小傢伙吸引了。

  最大的一個男孩不過十二三歲,穿著靛藍色的儒衫,規規矩矩地站在張嫣身後。

  這是三皇子朱慈炯。

  被後世稱為朱三太子。

  他面容清秀,眼睛很亮,看著朱明遠的目光裡帶著幾分敬畏和緊張。

  朱明遠心中一動。

  這就是後世那個被滿清追殺了數十年、引發無數猜疑的朱三太子。

  在原來的歷史上,他的一生都在逃亡中度過,輾轉大江南北,隱姓埋名數十年,最終還是被康熙下令凌遲處死。

  此刻他還只是一個半大孩子,規規矩矩地站在那裡,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個突然變得陌生的父皇。

  「慈炯。」朱明遠朝他招了招手。

  朱慈炯走上前幾步,在他面前站定,正要行禮,被朱明遠一把拉住了。

  「長高了。」朱明遠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在登萊有沒有好好讀書?」

  「回父皇,兒臣每日讀書四個時辰,不敢懈怠。」

  朱明遠笑了笑,拍了拍他的頭。

  這個動作讓朱慈炯愣了愣。

  在他的記憶中,父皇從來沒有拍過他的頭。

  然後朱明遠的目光落到了張嫣身側一個少女身上。

  那少女約莫十五歲年紀,身量已經長開了,穿一襲月白色素絹長裙,外罩淡青色比甲,烏黑的鬢髮上只簪了一支銀釵,再無其他飾物。

  

  她生得眉目清秀,下頜尖尖的,皮膚白淨得近乎透明,站在那裡腰背挺直,雙手交疊在身前,姿態端莊得像一幅仕女圖中的閨秀。

  但她的眼眶是紅的。

  朱明遠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心中猛地一震。

  朱媺娖。

  他的長女,坤興公主,後世滿清封的長平公主。

  在原來的歷史上,崇禎十七年正月,李自成逼近京師,崇禎在宮中提劍砍殺妻女。

  這個十五歲的少女被親生父親一劍斬斷左臂,倒在血泊中昏死五日,醒來時大明已經亡了。

  此後她上書多爾袞請求出家為尼,被拒。

  順治將她嫁給一個她素未謀面的男人,最後鬱鬱而終,死時年僅十八歲,腹中還懷著五個月的胎兒。

  此刻,她就站在自己面前。

  兩隻手臂完好無損,安安靜靜地站在母親身旁,眼眶微紅地看著他。

  她差一點就成了那個被親生父親砍斷手臂的亡國公主。只差一點。

  朱明遠深吸一口氣,朝她招了招手:「媺娖,過來。」

  朱媺娖微微一怔,隨即快步走上前來。

  她的步子很輕,裙擺幾乎不動,走到朱明遠面前後,端端正正地行了一個萬福禮,聲音不大卻穩穩噹噹:「父皇萬安。」

  朱明遠伸手,輕輕按在她肩膀上。

  「媺娖長大了。」他仔細端詳著她的面容,聲音不自覺地放緩,「都快跟皇后一般高了。在登萊過得好不好?」


  「兒臣過得很好。曾巡撫和沈總兵都很照應,登萊雖然比不上京師,但勝在清靜。

  兒臣每日陪皇伯母做做女紅、讀讀書,日子過得很安穩。」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下去,「只是……只是日夜牽掛父皇。聽聞父皇在濟南與建虜交戰,兒臣每夜都睡不安穩。」

  朱明遠沉默了片刻,伸手替她擦掉臉上的淚水。

  這個動作讓朱媺娖渾身一顫。

  在她的記憶中,父皇從來沒有為她擦過眼淚。

  父皇永遠是那個坐在御案後面批奏章的人,永遠是那個眉頭緊鎖、面色凝重的陌生人。

  她從記事起就知道,父皇每日都在國事操勞,但國事卻日漸衰敗。

  可今天,父皇替她擦了眼淚。

  朱明遠看著眼前這個少女,心中五味雜陳。

  他前世讀到長平公主的結局時也是無比同情。

  如今他穿成了她的父皇,這一切就不必再發生了。

  「父皇沒事。」朱明遠的聲音很輕,「父皇在濟南打贏了。以後也不會再讓你睡不安穩。」

  朱媺娖的眼淚又涌了出來,但這一回她的嘴角微微彎了起來。

  周皇后和張皇后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

  周皇后的眼眶已經紅了,但她忍住了沒有落淚。

  張皇后則微微點頭。

  曾櫻在一旁小聲提醒道:「陛下,臣已在城中安排了接風宴——」

  朱明遠轉過頭看了他一眼,又回頭看了看周皇后和孩子們,然後擺了擺手。

  「今天不談政務。把接風宴撤了。」他頓了頓,「今日朕要和家人吃一頓飯。就在這裡。」

  他加重了家人兩個字。

  周皇后聽到這兩個字,眼角微微一跳,隨即低下頭去,用袖子輕輕按了按眼角。

  張皇后在一旁看著她,不動聲色地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這是一個簡單的家宴。

  說「宴」其實不準確。

  沒有山珍海味,擺上桌的不過是幾道登萊本地的家常菜。

  一碟清蒸鱸魚、一碗紅燒羊肉、一盤蔥燒海參、幾碟時令蔬菜,再加上一大盆熱騰騰的饅頭。

  桌子是尋常百姓家用的方桌,椅子是普通的木椅,沒有任何龍鳳紋飾。

  桌上鋪著一塊洗得發白的藍布,碗筷也是最普通的青瓷。

  若不是在座的是皇帝、兩位皇后和一群皇子皇女,旁人看到這場面,恐怕只會覺得是哪戶殷實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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