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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家宴和工坊

2026-10-14 21:25:16 作者: 問劍凌霄

  朱明遠坐在主位上,左邊是周皇后,右邊是張皇后。

  幾個孩子圍坐在桌子四周。

  四皇子朱慈炤只有四歲,被周皇后抱在膝上。

  朱媺娖坐在朱明遠旁邊,安安靜靜地給父皇布菜、添茶,動作嫻靜而自然,像個小大人似的。

  朱明遠拿起筷子,給朱媺娖夾了一塊紅燒羊肉,放進她碗裡。

  「多吃些。登萊入秋了,夜涼。」

  朱媺娖低頭看著碗裡的羊肉,愣了好一會兒,然後抬起頭來,眼眶又紅了。

  但這一次她忍住了沒哭,只是用力點了點頭,小口小口地把羊肉吃了下去。

  「謝父皇。」她的聲音很輕。

  朱明遠又給朱慈炯夾了一筷子魚:「你的功課不能只讀經史,地理和算學也要學。到了江南,朕給你找個好先生。」

  朱慈炯連忙起身行禮:「謝父皇。」

  「坐下吃。」朱明遠擺了擺手,又看向張太后,「皇嫂在登萊過得如何?身子還好嗎?」

  張嫣點了點頭,聲音一如既往地溫潤:「我很好。曾巡撫和沈總兵照顧得很周全,孩子們也都聽話。」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陛下瘦了。」

  「瘦了結實。」朱明遠不以為意地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今天的家宴雖然簡樸,卻比宮裡的任何一場大宴都更像一個家。

  家宴吃到一半,朱媺娖忽然放下筷子,起身走到自己的妝奩前,從裡面取出一個繡帕包著的小包袱。

  她回到桌前,雙手捧著遞到朱明遠面前,耳朵微微泛紅。

  「父皇,這是兒臣在登萊閒暇時做的。做得不好,父皇莫要嫌棄。」

  朱明遠接過來打開,裡面是一條墨藍色的絲絛,編得極細極密,絲絛上繡著幾道暗紋,在燭光下隱約能看出是祥雲紋樣。

  針腳雖不及宮中繡娘的工整,但一針一線都咬得極緊,顯是花了大力氣。

  絲絛的一頭掛著一枚小小的平安扣,玉質不算上乘,但打磨得光滑溫潤。

  「這平安扣是兒臣用自己的月錢在登萊街市上買來的,不是什麼好玉,但賣玉的老先生說是在普陀山開過光的。」

  朱媺娖輕聲說著,不敢抬頭看他。

  「絲絛是兒臣自己編的,足足編了十幾天才勉強滿意。父皇佩刀上那條舊絛子已經磨得毛了邊,兒臣想著……想著給父皇換一條新的。」

  朱明遠低頭看了看腰間那柄繡春刀的刀柄,上面繫著的絲絛確實已經磨得毛了邊,顏色也從靛藍褪成了灰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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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原主不知哪一年隨手系上去的,他自己從未注意過。

  他解開舊絲絛,將朱媺娖新編的絲絛系在刀柄上,打了一個結扯了扯。

  「好看。」他說,「比舊的好看多了。」

  朱媺娖抬起頭,臉上的紅暈一直蔓延到了耳根,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

  「父皇喜歡就好。」

  朱明遠看著腰間的絲絛,又看了看眼前這個十五歲的少女,忽然覺得這幾個月在刀尖上走鋼絲的日子,似乎也沒那麼難熬了。

  晚宴結束後,孩子們被乳母帶下去安歇了。

  朱明遠坐在院子裡,望著頭頂的星空。

  八月的登萊夜空清澈如洗,銀河橫貫天際,偶爾有流星划過。

  遠處隱約傳來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低沉而綿長。

  周皇后端著一壺熱茶走出來,在他旁邊坐下,給兩隻杯子都斟滿了茶。

  朱明遠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沒有說話。

  兩個人就這麼並肩坐著,一起看天上的星星。

  這個時代沒有手機,沒有網絡,沒有二十四小時的喧囂。

  只有星空和海浪,以及偶爾響起的巡夜梆子聲,和遠處港口裡船燈隨波起伏的微光。

  院子裡很安靜,只有茶壺裡的水微微冒著熱氣。

  「陛下。」周皇后忽然開口了,聲音很輕。

  「嗯?」


  「您變了。」她說完這句話,側過頭來看了他一眼,目光很柔和。「臣妾說不上來,但您真的變了。」




  「臣妾喜歡您現在的樣子。」周皇后說完這句話,耳朵微微紅了一下。

  朱明遠轉頭看她,笑了笑伸手將她的手握住。

  這不是帝王對皇后的恩賜,只是一個疲憊的人握住了另一個疲憊的人的手。

  他前世是個只懂數據和邏輯的物理人,不太會說情話。

  但這幾個月在刀尖上走鋼絲的日子,讓他明白了一個道理。

  人需要有一個地方可以卸下所有的鎧甲,否則遲早會瘋掉。

  「登萊這邊,朕都安排好了。」朱明遠放低了聲音。「不日我們就可以出發南京。」

  周皇后將他的手握緊了幾分,沒有再說話。

  她知道自己的丈夫已經不再是那個在乾清宮裡徹夜不眠、被滿朝文武逼得走投無路的孤獨君王了。

  他現在是貨真價實的天子。

  她不語,只是將頭輕輕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第二日天色剛亮,蓬萊港便已甦醒過來。

  昨夜家宴的溫情還未散去,朱明遠的精神卻已經切換回了處理政務的狀態。

  用過早膳後,他帶著李若璉和幾個錦衣衛校尉,徑直前往登萊火器工坊。

  登萊的工坊規模比濟南的大得多,沿著一道矮山足足鋪了一里多地,分成了火器坊和火藥坊兩個區域。

  火器坊負責鑄造火炮、鍛造火繩槍,火藥坊專門配製黑火藥。

  兩個區域之間有高牆相隔,牆外還挖了一道防火溝。

  火器工坊的管事姓錢名大有,是濟南趙管事親自推薦過來的老匠人。

  今年五十出頭,幹了大半輩子匠人,一雙胳膊粗壯得像樹樁子。

  他聽說皇帝要來,一早就帶著幾個徒弟在工坊門口候著,見到朱明遠策馬而來,趕緊行禮。

  「臣錢大有,叩見陛下!」

  「平身。」朱明遠翻身下馬,大步流星地走進工坊。

  工坊里熱氣蒸騰,鐵錘敲打鐵砧的聲響此起彼伏。

  十幾個赤著上身的鐵匠正在砧台前錘打通紅的鐵條。

  那鐵條從熔爐里夾出來時是通紅到發白的顏色,一錘下去火花四濺。

  幾個學徒蹲在地上組裝燧發槍的零部件,從槍托到槍管,一件一件地拼裝、調試、打磨。

  朱明遠隨手拿起一支組裝好的燧發槍,端在手裡掂了掂分量,又舉起來瞄了瞄。

  登萊工坊出產的燧發槍比之前的質量還強上幾分,已經是他能在目前條件下做到的極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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