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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特簡

2026-10-14 21:26:10 作者: 問劍凌霄

  朱明遠站了起來。

  他走下御階,站在金磚地面上,面對著滿殿的文武官員。

  這個舉動讓在場的人都有些意外。

  皇帝一般不會離開龍椅和群臣說話。

  「內閣七人。」

  「范景文。」

  范景文出列行禮。

  這位鬚髮皆白的老臣沒有說話,但他的眼眶微微泛紅。

  他做了大半輩子的官,從來不結黨、不營私、不投機,只認死理。

  在原來的歷史上,京師陷落時他投井殉國。

  此刻他雖然在行禮,但脊背依然挺得像一柄插在地上的劍。

  「李邦華。」

  李邦華出列。

  他是左都御史出身,為人剛直,在原歷史上同樣是殉國忠臣。

  他從京師一路隨駕打到濟南又打到南京,是北黨的核心人物之一。

  「王家彥。」

  王家彥也出列行禮。

  他在京師時是兵部侍郎,性格沉毅寡言,不善交際,但做事極為紮實。

  「史可法。」

  史可法渾身一震,抬起頭來看了朱明遠一眼。

  

  他沒想到皇帝會把他放進內閣。

  這些日子他獨木難支,稅賦收不上來,政令推行不下去,他一度以為自己會被問責。

  但此刻皇帝叫了他的名字。

  「解學龍。」

  解學龍出列。

  他原是兵部侍郎,為人正直敢言,在原歷史上因直言獲罪被廷杖,丟了官職,南京陷落後投水而死。

  「倪元璐。」

  倪元璐早已老淚縱橫,他也不知道為什麼現在他如此感性。

  這其實是懷才不遇,只能看著偌大王朝陷落的絕望後,突然遇到了明主。

  他前天在明孝陵念祭文時哭了一場,此刻又被皇帝點名入閣。

  他在原來的歷史上本該在崇禎十七年二月被免官,然後在家中等死。

  但現在他站在奉天殿裡,重新成為了朝廷的柱石。

  「黃道周。」

  黃道周出列。

  他是當世理學大家,書法家,為人極有風骨。

  在原歷史上,他抗清被俘,不屈而死,死前還在牢里寫了幾百篇詩文。

  他的名聲在江南士林中極高,東林黨和復社的人都服他。

  朱明遠看著他們,緩緩道:「以上七人,入閣辦事。」

  不是廷推和枚卜。

  是特簡。

  皇帝直接任命,不需要任何人附議,不需要任何程序。

  殿中一片寂靜。

  方才還在互相攻訐的東林黨和復社言官同時傻了眼。浙黨的人也愣在了當場。

  他們方才爭了半天的推薦名單,到頭來皇帝一個都沒聽。

  但也不完全是這樣。

  史可法、黃道周、解學龍是南中派的,范景文、李邦華、王家彥、倪元璐是北黨。

  四北三南,北黨占了內閣的多數。

  這個安排誰都挑不出毛病來。

  南中派有代表,北黨掌握主導權。

  黃道周負責安撫江南士林,史可法繼續做實務,范景文是首輔。

  皇帝顯然是深思熟慮過的,不是在隨意拍腦袋。

  但在場的人也都在心裡暗暗叫苦。

  皇帝既然早有定論,方才何必還問一句「可有賢能推薦」?分明是在釣魚。

  沒有人敢站出來說一個不字。

  阮大鋮臉上的笑容已經徹底消失了,他發現自己的名字不在其中,甚至連六部堂官的位置都懸了,嘴唇動了動,終究還是什麼都沒說。

  朱明遠等了幾息,見無人反對便又開口了。

  「內閣既已議定,六部堂官也一併定下來。」


  他從袖中取出一張早就寫好的名單,展開。

  王承恩上前接過,高聲念了出來。

  「吏部尚書——張慎言。」

  張慎言出列。

  這位老臣今年已經六十七歲,是東林黨的元老之一,但為人務實,不參與激進派系鬥爭。

  吏部掌管天下官員的任免考核,是六部之首。

  把這個位置交給一個在東林黨和北黨之間都有口碑的老臣,朱明遠是仔細掂量過的。

  「戶部尚書——何楷。」

  何楷是福建人,進士出身,以清廉著稱。

  戶部管錢糧,在這個節骨眼上,清廉比能力更重要。

  「兵部尚書——張福臻。」

  張福臻是北黨,從京師一路隨駕南來,熟悉軍務,與御營和天武軍的將領都有來往。

  兵部掌管天下兵馬調度,這個位置朱明遠必須牢牢攥在北黨手裡。

  「刑部尚書——孟兆祥。」

  孟兆祥也是北黨,在原歷史上是殉國忠臣。

  刑部掌刑名律法,朱明遠需要一個不會對任何人網開一面的人。

  「禮部尚書——顧錫疇。」

  顧錫疇是南中派,但為人溫和不爭,在禮部這個相對清要的位置上不至於掀起太大風浪。

  「工部尚書——左懋第。」

  這個名字念出來的時候,殿中起了一陣輕微的騷動。

  左懋第今年不過四十出頭,在群臣中屬於資歷極淺的晚輩。

  他原本的官職不過是個兵科給事中,雖然出使遼東不辱使命,但論資排輩,工部尚書這個位置怎麼也輪不到他。

  但皇帝偏偏點了他。

  左懋第愣了一瞬,然後快步出列,在七位內閣之後行禮。

  他的國字臉上濃眉深目,聲如洪鐘:「臣左懋第,叩謝陛下隆恩!臣資歷短淺,才疏學淺,唯恐有負聖望——」

  朱明遠打斷了他,語氣平淡但不容置疑,「朕說你行,你就行。不必自謙。」

  左懋第抬起頭,對上了皇帝的目光。

  那一瞬間他忽然明白了什麼。

  皇帝要的不是資歷、人脈和圓滑。

  皇帝要的是忠心和膽魄。

  他在遼東面對多爾袞時沒有低頭,皇帝看中的就是這一點。

  他在原來的歷史上被斬首前朝著南京磕了三個頭,這樣的忠臣哪怕資歷再淺,朱明遠自然也要破格提拔。

  范景文率先行禮:「臣等領旨謝恩!必鞠躬盡瘁,以報陛下知遇之恩!」

  其他六位內閣和六部尚書也齊齊行禮。

  百官們也齊齊行禮,山呼萬歲。

  朱明遠站在他們面前,背對著龍椅,面朝著滿殿的文武官員。

  閣臣和堂官的人選都已落定。

  大明朝廷的中樞在崇禎十七年九月初八這一天,終於重新運轉了起來。

  現在他終於可以騰出手來,去收拾那些更棘手的事了。

  江南的稅賦、江北的軍鎮、建虜的威脅、闖賊的殘部。

  這些事一樁比一樁難辦,但沒有一個穩固的內閣和六部,他連第一步都邁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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