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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你可知罪?

2026-10-14 21:27:58 作者: 問劍凌霄

  七位閣老和張世澤、劉文炳魚貫退出乾清宮後,殿中重歸寂靜。

  朱明遠沒有立刻起身。

  他坐在御案後面,指尖輕輕敲擊著案面上那份李若璉呈上來的密折。

  摺子上密密麻麻寫滿了江南各地軍衛的動向。

  揚州衛降了,常州衛降了,蘇州衛降了。三個衛,

  兩萬多兵丁,像多米諾骨牌一樣一推就倒。

  唯一讓他稍感寬慰的是江陰水師那邊還在觀望,副總兵雖然換了旗號,但底下的幾個參將和游擊還沒有跟著動。

  燭火跳了一下。

  朱明遠抬起頭,對侍立在殿角的司禮監隨堂太監王承恩點了點頭。

  王承恩會意,無聲地退了出去。

  片刻之後,殿門被從外面推開,一陣濕冷的夜風灌進來,吹得燭火齊齊一歪。

  一個清瘦的身影跨過門檻,跪在了御案前三步遠的地方。

  李若璉穿著一身青色的錦衣衛常服,沒有佩刀,沒有戴帽,頭髮只用一根素銀簪子綰著。

  他跪下去的姿勢很標準,像一把被收進鞘里的刀。

  「臣李若璉,參見陛下。」

  朱明遠沒有讓他平身。

  殿中安靜了很久。

  

  久到李若璉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久到燭台上的蠟油在銅盤裡凝成了一小灘白色的硬塊。

  「若璉,」朱明遠終於開口了,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你可知朕召你來所為何事?」

  李若璉伏在地上,紋絲不動:「臣知道。」

  「哦?」朱明遠微微挑起眉毛,語氣裡帶著一絲刻意的驚訝,「那你說說,所為何事。」

  李若璉抬起頭來,和朱明遠的目光碰了一瞬。

  他伸手摘下頭上的素銀簪,將髮髻散開。

  然後重新伏下身去,額頭抵在冰冷的金磚地面上。

  「臣失責,未能看住福王,致使其被江南士紳接往蘇州,釀成叛亂。此事罪在錦衣衛,罪在臣一人。懇請陛下責罰。」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

  朱明遠看著他散開的頭髮鋪在金磚上,沉默了片刻。

  這個姿態的意思是摘冠待罪。

  錦衣衛指揮使正三品,摘了冠就是把自己當成待罪的囚徒。

  「行了,起來吧。」

  朱明遠擺了擺手。

  他站起身來,繞過御案走到李若璉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朕要是真想治你的罪,就不會單獨召你來了。御前摘冠這種把戲,以後少做。朕不缺一個披頭散髮的錦衣衛指揮使。」

  李若璉的身形頓了一下,然後他重新簪好髮髻,站了起來。

  「謝陛下不罪之恩。」

  「不是不罪。」朱明遠轉過身去,背對著他,望著乾清宮牆上掛著的那幅巨幅輿圖。

  輿圖上,從遼東到江南,從四川到福建,大明的萬里江山被畫在一張泛黃的絹帛上。

  他的目光落在蘇州的位置。

  「是不怪你。」

  朱明遠走回御案後面坐下,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茶已經涼透了,苦澀的味道在舌尖上化開。

  「福王在淮安住了兩年,身邊不過十幾個心腹舊人。

  他又沒犯什麼大錯,也沒被朕圈禁起來,你們錦衣衛監視失誤也算情有可原。」

  這一句話就將錦衣衛沒看住福王的事定了性。

  李若璉沉默著,沒有說話。

  「所以福王被席本楨接走,不是你的錯。」朱明遠的聲音沉了下去。

  「但錦衣衛事先對此一無所知,直到莊蘊華在詔獄裡開口供出王時敏,你們才順藤摸瓜查到涵碧山莊,這就是你的錯。」

  李若璉重新跪了下去:「臣知罪。」




  「但你要記住這個教訓,錦衣衛在江南根基太淺了。


  北直隸的錦衣衛經營了兩百多年,但在江南,錦衣衛不過是個空殼子。

  蘇州分署的百戶是蘇州本地人,松江分署的總旗家裡三代都在松江種棉田,常州分署更離譜,連看門的老卒都是莊家薦來的。

  你用這樣的人去監視江南士紳,跟用稻草去堵洪水有什麼區別?」

  李若璉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臣到江南之後,已經陸續換掉了蘇州、松江、常州三個分署的百戶和總旗。

  但江南錦衣衛的底子太薄,朝廷信得過的人一時調不過來,臣只能先從南京抽調人手過去暫代。進度確實慢了。」

  「不是慢了,是根本不夠。」朱明遠打斷他。

  「朕今天跟你說句實話,江南各地的地方官員,朕已經信不過了。

  蘇州知府王謨,跪得比誰都快。

  松江知府沈猶龍雖然沒投敵,但也被軟禁了。

  常州通判更是連猶豫都沒猶豫就接了弘光的登基詔書。

  地方官靠不住,朕就只能靠錦衣衛。錦衣衛要是再靠不住,朕就是個瞎子、聾子。」

  他頓了頓,語氣緩和了一些。

  「錢的事,你不用替朕省。

  錦衣衛在江南鋪網,要多少銀子直接跟內庫要。

  王承恩那裡朕已經打過招呼了,錦衣衛的經費優先撥付。

  要人也可以從北直隸調。

  北直隸現在雖然沒了,但當初跟著朕南渡的錦衣衛緹騎還有兩千多人在南京。

  這些人都是見過血、經過事的老人,比江南本地招的可靠得多。」

  李若璉的眼中閃過一絲光。

  他上前一步,聲音壓得極低:「陛下的意思是,錦衣衛現在在江南可以放手去做了?」

  「朕要你在半年之內,把錦衣衛的眼線鋪滿江南每一個府、每一個縣、每一個衛所。」朱明遠一字一頓地說。

  「臣明白。」

  「你不明白。」朱明遠盯著他的眼睛。

  「朕再說一遍。朕要的不是你抓多少人,朕要的是你先看清楚江南的水有多深,底下有多少暗礁。

  哪些人能拉攏,哪些人必須除掉,哪些人可以暫時不動。

  這些你都要先替朕看清楚。

  常州抓了四十七個人,結果呢?

  抓人的消息還沒傳到南京,席本楨已經把福王接到了蘇州。

  說明什麼?說明你抓的人還不夠多,也說明你抓的人還不夠關鍵。

  莊蘊華在詔獄裡關了兩天才開口,那兩天裡席本楨已經把事情全辦完了。

  你要是早兩天把莊蘊華拿住,早兩天讓他開口,如今也不至於如此被動。」

  李若璉沉默了一瞬,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

  「臣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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