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某種意義上說,沈雲和李漢興都是朱明遠親手培養起來的新一代軍官。
在這個時代,像他們這樣從底層殺出來的軍官並不多見。
明末的軍官大多出自世襲的衛所系統,要麼就是認了某個大帥做乾爹才能上位。
而朱明遠的天武軍和御營則不需要這些。
只要你能打仗、能立功,就能往上升。
這種晉升機制讓御營里湧現出了一批在歷史上從未出現過的新面孔。
此刻沈雲正帶著他的營頭衝進河堤上的混戰場地。
他一眼就認出了這場混戰的雙方。
一方是吳勝兆和他的親兵,另一方是劉良佐和他的親軍。
他立刻想起了張世澤在大戰之前給他的交代:「劉良佐手底下有我們的人。」
沈雲沒有猶豫。
他揮刀指向河堤方向,對他身後的營頭下達了命令:「第一隊和第二隊向右包抄,卡住北面的退路。
第三隊從正面楔進去,把中間那群穿紅色號衣的圍住,那是劉良佐的親軍。
先控制住劉良佐。
控制劉良佐後,除了吳勝兆的人,其他人如果繼續抵抗的全部射殺!」
御營的生力軍一加入,河堤上的戰局瞬間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
沈雲營頭的數百杆燧發槍在混戰的外圍排成了半圓形,劉良佐親軍只要還在抵抗,一律開槍擊殺。
燧發槍在近距離上的威力極其恐怖,鉛彈穿透人體的聲音沉悶而乾脆,中彈者往往連慘叫都發不全就栽倒在地。
劉良佐的親軍在御營的槍口下一排一排地倒下。
他們的刀劍砍不到御營的槍手,因為槍手們始終保持著足夠的距離,不進入白刃戰的範圍。
這是沈雲刻意保持的戰術。
充分發揮燧發槍在火力上的優勢,不和敵人打混戰。
劉良佐身邊還能站著的親軍越來越少。
他還在揮舞長刀,劈向衝到眼前的敵人,但刀鋒上已經沾滿了血漬和缺口。
他的左肩中了一塊碎木片,腿上也挨了一刀,跪在地上喘著粗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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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抬起頭來,看到的是四面八方圍過來的燧發槍槍口。
他看到張天祿騎在馬上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他看到馬得功站在不遠處,臉上沒有什麼特別的情緒。
他還看到田雄和張天福同樣站在那裡,既沒有憤怒也沒有愧疚,仿佛剛才的反水只是一件理所當然的小事。
在這一瞬間,劉良佐忽然全都明白了。
這些人在他手下效命多年,從來就沒有真正的忠心。
他手下的這些人和他自己一樣,都是無情無義的人。
最後一個御營把總走過去,一把奪下他手中的長刀,扔在地上。
然後兩個人按住他的肩膀,將他的雙手反綁在背後。
繩子勒住他手腕,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冷氣。
「劉良佐已就擒!」把總大聲喊道。
但沈雲的動作並沒有因為劉良佐被擒而停止。
他的目光掃過河堤上那些剛剛反水的將領。
張天祿、張天福、馬得功、田雄。
這些人此刻正站在各自的親兵身邊,神情各異。
有的如釋重負,有的驚魂未定,還有的正準備上前向御營套近乎。
「張天祿、張天福、馬得功、田雄,及其麾下所有仍在抵抗的部屬,全部拿下!」
這一聲令下讓河堤上的所有反水將領都愣住了。
張天祿第一個叫了起來:「你們幹什麼!我們剛才幫了你們!我們剛才——」
他的後半句話被槍聲淹沒了。
御營的槍手們根本沒有給他辯解的機會。
燧發槍的鉛彈從他頭頂掠過,他身後的幾個親兵應聲倒地。
張天祿嚇得從馬上滾了下來,光著的那隻腳踩在冰冷的泥地上,渾身發抖。
馬得功反應最快。
他拔腿就跑,往潰兵堆里鑽。
但他剛跑出十幾步,就被兩個御營士卒攔住了去路。
他想要拔刀,刀還沒出鞘就被槍托砸在了額頭上,當場血流滿面地栽倒在地。
田雄和張天福也在同一時間被御營的槍手們分割包圍。
他們手下的親兵們有的想要抵抗,但燧發槍對著他們一輪齊射之後,殘存的人就全部跪地投降了。
吳勝兆站在河堤上,看著眼前這一幕,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理解,從理解變成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冷意。
他當然明白皇帝為什麼要這麼做。
張天祿、馬得功、田雄這些人,手上都沾著無辜百姓的血,皇帝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留他們。
而他吳勝兆之所以能倖免,不過是因為他還有用處,也因為他做的事情和張天祿他們不一樣。
他是從始至終都跟錦衣衛暗通款曲的內應,而不是見風使舵的投機者。
所以看到這個情景,他心中反而帶著一絲慶幸。
半個時辰後,整個戰場徹底沉寂下來。
御營控制了劉良佐大營的全部區域。
數萬降兵被解除了武裝,全部收繳了兵器,赤手空拳地跪在開闊地上,由御營的士兵分批看押。
繳獲的刀槍、弓弩、火銃、盔甲在營地中央堆成了幾座小山,其中大部分都是鏽跡斑斑的舊貨,御營的軍官看了一眼就沒有興趣了。
張世澤和劉文炳騎著馬巡視了整個戰場。
張世澤的表情很平靜。
這種勝利對他來說已經習以為常了。
劉文炳則不住地搖頭:「五萬人,打成了這樣。劉良佐這仗打得比劉澤清還窩囊。」
「不是劉良佐太窩囊,是咱們的兵太強了。」張世澤淡淡地說了一句,然後轉頭問身後的書記官。
「戰果統計出來沒有?」
書記官翻著手中的戰報,一項一項地念了出來:「生擒劉良佐。擒獲其下總兵三人:張天祿、張天福、田雄。擊斃總兵馬得功。
擒獲副將七人、參將十一人、守備十五人。降卒兩萬八千餘人,另有約數千人潰散逃亡,已在追捕中。」
「繳獲呢?」
「戰馬兩千三百餘匹,其中堪用的不到一千匹。
糧草約有兩千石,銀兩約八萬兩。另外還有甲冑、弓弩、火銃若干,已派人清點。」
張世澤點了點頭:「劉良佐人呢?」
「已經押送到中軍帳前,等陛下處置。」
中軍帳前,劉良佐被五花大綁著跪在地上。
他身旁跪著一排被俘的將官。
張天祿、張天福、田雄等人被綁在不同的位置,臉上都是死灰色。
再後面是更多的被綁著手的軍官,密密麻麻地跪了一大片。
朱明遠也懶得跟這些民族敗類多言。
直接吩咐將這些人全部押解回南京,到時與南京那些勛貴一同處置。
而敗兵由楊文驄的鎮江標兵看管。
然後直接安排傳令兵:「傳令全軍,休整一夜。明日向蘇州開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