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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頭破血流(上)

2026-10-14 21:29:37 作者: 問劍凌霄

  勒克德渾的三萬大軍是在十月底抵達東昌府境內的。

  這位多羅貝勒今年不過二十五歲,卻是努爾哈赤曾孫輩中排名靠前的將才。

  他的父親薩哈璘是代善第三子,在皇太極時期便以驍勇聞名。

  勒克德渾自幼隨父征戰,從錦州到松山,從山海關到潼關,八旗兵打過的硬仗他幾乎一場沒落。

  這一次多爾袞給他的命令很簡單。

  率正紅旗、鑲紅旗部分兵馬並漢軍鑲藍旗一部,共計三萬進駐東昌府與天武軍對峙。

  多爾袞在軍令中特意強調了一句話。

  「不必浪戰,但以兵勢懾之,使其不能南下勤王即可。」

  但勒克德渾並不打算完全照辦。

  他不是沒見過明軍。

  多鐸在濟南城下吃了虧,他聽說了。

  天武軍在濟南城下擋住了八旗主力的進攻,他也聽說了。

  但在勒克德渾看來,那是多鐸輕敵冒進、指揮失當所致,而不是明軍真的有多能打。

  在他的認知里,八旗鐵騎野戰無敵,這是從薩爾滸到松山幾十年打出來的鐵律,濟南一戰的勝負改變不了這個鐵律。

  更何況,他聽說眼前這支天武軍第二鎮的兵大半是新補充的。

  滿清的情報系統雖然不如明軍的夜不收那麼精細,但大致的輪廓還是摸得到。

  天武軍在濟南城下傷亡不小,而且原本的第二鎮和第三鎮還都被作為御營南下了。

  現在的第二鎮幾乎都是新兵組成的。

  這些新兵入伍不到半年,說不定有的連火銃都還沒放利索。

  勒克德渾覺得,這樣的兵在壕溝後面蹲著放放銃也許還行。

  一旦被騎兵衝到跟前,絕對一觸即潰。

  他決定試一試。

  十月三十日,勒克德渾命令梅勒章京鄂碩率領三千正紅旗騎兵,從駐地出發,直撲天武軍第二鎮的防線前沿。

  他的計劃很簡單。

  用三千騎兵快速突擊,撕開一道口子,試探天武軍的防禦火力和反應速度。

  如果能順勢奪下一兩個據點,那就更好了。

  既可以在多爾袞面前顯功,又可以打擊明軍的士氣。

  鄂碩是正紅旗的老將,參加過松錦大戰和山海關之戰,經驗豐富。

  他接了軍令之後,將三千騎兵分成三個梯隊。

  

  第一梯隊一千人為尖刀,由他親自率領,直插明軍防線最突出的那個堡壘。

  第二梯隊一千人負責擴大突破口。

  第三梯隊一千人作為預備隊,隨時策應。

  三千騎兵從東昌府出發的時候,天還沒有亮。

  馬蹄踏在黃土地上,發出沉悶的轟鳴,像遠處滾過的悶雷。

  天武軍第二鎮的防線設在東昌府以南約三十里處,依託運河和徒駭河之間的狹長地帶布防。

  這條防線最核心的防禦設施是四十七座水泥棱堡。

  這些棱堡呈三角形星狀,外面澆築了厚達三尺的水泥外殼,堡牆稜角向外凸出,每個棱面上都開有火銃射孔。

  堡與堡之間的間距經過精確計算。

  相鄰兩座棱堡的火銃射程正好在最遠射程的末端重疊,形成交叉火力。

  這四十七座棱堡分成前後三排,像一把打開的摺扇,扇面朝北,扇柄朝南。

  勒克德渾的三千騎兵沖向的,正是這把摺扇最北端的第一排棱堡。

  鄂碩的第一梯隊於辰時三刻抵達了明軍防線的外圍。

  他勒住馬,站在一道低矮的土崗上往前看。

  眼前的景象和他以往見過的明軍防線完全不同。

  沒有綿延的城牆,沒有深挖的壕溝,只有一堆一堆灰白色的東西散落在田野上,邊緣有好幾個尖角向外凸出。

  鄂碩打了二十多年仗,沒見過這種玩意兒。

  但他沒有猶豫太久,拔刀發出了進攻的命令。

  第一梯隊一千騎兵開始加速。


  然後,棱堡開火了。

  不是零星的火銃聲,而是一整排一整排的齊射。

  每座棱堡里駐守的不過七八十人,但因為他們使用的是定裝彈藥,前排打完退後裝彈,後排頂上接著放,交替循環,子彈幾乎沒有間斷。

  而且棱堡的射擊孔角度都經過預先測算,和相鄰棱堡的射界重疊覆蓋。

  無論八旗騎兵衝到哪裡,都至少面對著兩座棱堡的同時射擊。

  一個沖在最前面的牛錄額真被子彈打穿了胸口,從馬背上栽了下去,腳還卡在馬鐙里,屍體被驚馬拖在地上又往前沖了幾十步才脫落。

  第二個旗丁被打穿了左肩,戰馬受驚將他甩下馬背,後面衝上來的戰馬來不及剎住,馬蹄直接從他胸口踩了過去。

  然後是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第一梯隊沖了不到三百步,已經丟下了超過兩百具屍體。

  與此同時,後排棱堡的小型後裝銅炮也開始射擊了。

  這些炮口徑不過三寸,但發射速度快得驚人。

  炮手把定裝炮彈從炮膛尾部塞進去,關上炮閂,拉火繩一拽,從裝彈到發射用不了二十個呼吸。

  而炮彈是葡萄彈,薄鐵皮筒里塞滿了小拇指大小的鐵珠,一打出去就是一大片。

  三門炮同時開火,鐵珠像暴雨一樣潑向衝鋒的騎兵,中彈的戰馬和騎兵成片倒下。

  鄂碩咬著牙沒有下令撤退。

  他命令全軍加速,不惜代價衝過去。

  第二梯隊和第三梯隊也跟了上來,三千騎兵在平原上鋪成了一大片,馬蹄掀起的塵土遮天蔽日。

  但無論他們衝到哪裡,棱堡的火力都如影隨形。

  有一個牛錄終於衝到了一座棱堡腳下,下了馬準備攀爬,棱堡頂端突然扔下來十幾個火藥包,當場炸倒二十多個。

  剩下的人還沒來得及反應,棱堡里的火銃又從射孔里伸出來,對著不到十步遠的距離放了一輪齊射。

  那個牛錄就這麼沒了。

  鄂碩終於撐不住了。

  三千騎兵退回去的時候,已經只剩下兩千出頭。

  戰場上橫七豎八地躺著上千具屍體和同樣多的死馬。

  鮮血浸透了黃土,被馬蹄踩成了暗紅色的泥漿。

  天武軍這邊的損失是:陣亡七人,受傷二十餘人。

  七人中有三個還不是死於敵軍之手,而是在換防時從棱堡頂部的台階上摔下來摔死的。

  勒克德渾在當天傍晚接到戰報,沉默了很久。

  他沒有發火。

  鄂碩的描述讓他意識到,多鐸在濟南城下吃的虧恐怕不完全是因為指揮失當。

  天武軍的火器。

  尤其是那些棱堡和大炮確實和傳統明軍完全不同。

  但他也沒有完全服氣。

  在他看來,這一次失敗主要是因為騎兵在沒有任何攻城器械的情況下硬沖,等於拿騎兵打攻城戰。

  如果給他足夠的步兵和時間,拿火炮和盾車來啃棱堡,未必啃不動。

  不過他沒有再試。

  一來手上三萬兵折了上千騎兵,再打下去多爾袞那邊不好交代。

  二來多爾袞給他的命令本來就是不必浪戰,他自作主張出兵已經是違背軍令在先。

  於是他下令全軍後退十里,同時派快馬向北京方向匯報戰況。

  在匯報中他將主動進攻說成了「遭遇明軍伏擊」,傷亡數字也從上千壓縮到了三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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