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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格物院(二)

2026-10-14 21:30:01 作者: 問劍凌霄

  國子監是養士的地方,格物院是養工匠的地方。士和匠,在朕這裡不分貴賤。

  但他們的出路,朕現在分得很清楚。」

  黃道周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低下了頭,沒有出聲。

  朱由檢又轉向何楷:「何尚書,你怕花錢。

  朕今天給你說句實話,格物院的所有開銷,全部由內庫出。

  建校舍、聘教習、印書籍、養生員,一文錢都不走國庫。

  朕的內庫里現在有多少銀子,你比誰都清楚。

  加上新抄出來的,近八千萬兩現銀,難道養不起一個格物院?況且,」

  他話鋒一轉,「格物院不是只進不出的無底洞。

  等第一批學生畢業了,他們進了皇家工廠,造出來的新穎物品哪一樣不能拿到市面上去賣?

  格物院的學生下去指導百姓改良農具、興修水利,多打出來的糧食、少沖毀的田畝,折算成銀子又是多少?

  何尚書,你是戶部尚書,這筆帳你應該比朕會算。」

  

  何楷微微低下了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但是他其實並不認可皇家工廠造出來的新穎物品能賣多少錢。

  畢竟這些東西都是沒經過市場檢驗的。

  朱由檢轉過身,面對著滿殿的閣老和堂官。

  他的聲音比方才低沉了幾分,但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

  「朕再說一件事。

  這段時間天武軍和御營打了幾場大仗,陣亡將士的遺孤現在還安置在南京和登萊的養濟院裡。

  他們的父親為大明戰死了,朝廷給了撫恤銀、分了永業田。但是——」

  他停了片刻,「這些遺孤長大了怎麼辦?讓他們一輩子靠著撫恤過日子?

  朝廷可以養他們一輩子,但朕不想讓他們一輩子吃閒飯。

  朕要讓他們進格物院,學一門手藝。

  願意學造火藥的學火藥,願意學冶鐵的學冶鐵,願意學水利的學水利。

  將來畢業了,進皇家工廠、進工部衙門、下到鄉里去。

  他們有朝廷發的俸祿,有靠本事吃飯的底氣。」

  殿中驟然安靜了下來。那些原本還有話要說的閣老和堂官,此刻都把話咽了回去。

  朱由檢將眾人的反應看在眼裡,重新坐回長案上首。

  他的面容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沉穩。

  「朕再說最後一條。

  天武軍和御營的退伍老兵,朕已經安排了一批身體條件尚可的去做里長甲首。

  但有些傷得太重,做不了這些事。他們怎麼辦?

  格物院裡也要給他們留位置。

  他們不懂火器原理,但他們在戰場上親手用過燧發槍、親手裝填過天武炮。

  到了工廠做質檢、做調試,這些他們都是能手。」

  他將茶碗擱回案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磕響。

  然後抬起頭,目光從每個人臉上緩緩掃過。

  「所以說格物院和科舉、國子監之間並不衝突。

  格物院主要是培養技術類的人才,人群主要在匠戶之中和願意探究技術的人中找,並不會影響科舉制度。

  而格物院出來的學生不需要參加科舉,他們主要去鄉甲和皇家工廠做技術人員。」

  他頓了頓,「而且天武軍和御營幾場大戰打下來,留下的遺孤極多,他們也需要安置一二。

  朕認為將他們都納入格物院就極為合適。」

  殿中沉默了很長時間。

  炭盆里的銀絲炭燒到了最後一截,火光漸漸暗淡下去。

  王承恩悄悄命小太監進來換炭,又悄悄退了出去。殿外的雪下得更密了,打在琉璃瓦上的聲響從沙沙變成了簌簌。

  范景文終於開口了。

  這位首輔站起身來,整了整袍袖,朝朱由檢行了一禮。

  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在給自己最後的思考時間。

  然後他直起身來,蒼老的聲音在安靜的殿中顯得格外清晰。


  「陛下,格物院不與科舉爭名、不與國子監爭利、不用戶部一文錢。若真能如此,老臣沒有反對的理由。」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朱由檢身上:「但老臣有一事不明,這格物院到底是什麼章程?還請陛下明示。」

  朱由檢等的就是范景文這句話。

  他知道,只要首輔鬆了口,其他人就不會再強攔。

  能坐到這個殿中的人,誰都知道進退之度。

  更何況現在的皇帝手裡有御營和天武軍的十幾萬精銳,南京勛貴剛剛被連根拔起,江南士紳被砍了上萬人。

  他要在這種時候強推一個格物院,沒有人能真正攔得住他。

  他之所以耐心開了一場會議,已經給足了閣老們的面子。

  他重新站起身來,從御案上拿起那幾張寫滿字的宣紙。

  這是他在蘇州班師之後連夜寫的,前後改了不下十稿。

  「格物院,設小學、中學、大學三個層次。」他將第一張宣紙展開,上面的字跡雖然工整但筆鋒凌厲,透著一股殺伐之氣。

  「小學四年,中學三年,大學兩年,共計九年。

  九年之後,從格物院畢業的學生,朝廷發給『格物科名』。

  不是功名,但等同於秀才出身,特別優異者可給予舉人甚至貢士出身。

  憑此科名,可進皇家工廠任技術員,入工部各司做書吏,下到鄉里擔任農官、水官。

  俸祿按品級發放,最高可至從六品。」

  三個層次、九個年頭、格物科名。

  這些名詞一個接一個地從朱由檢嘴裡說出來,進入在場所有人的耳朵里。

  沒有一個人說話,但每個人都在心裡飛速地盤算著這套制度的意義。

  朱由檢繼續說道:「小學階段,學習識字、算學、基礎格物。

  識字不要求通經,但要求能讀能寫能記帳。

  算學不要求精通九章算術,但要求加減乘除爛熟於心。

  基礎格物主要是讓生員了解一些常用的科學原理。」

  他將第一張宣紙放在案上,展開第二張:「中學階段,開始分科。

  一共四科:火器科、機械科、農學科、水利科。

  火器科學習火藥配比、火銃製造、火炮鑄造。

  機械科學習齒輪傳動、冶煉鍛造、精密加工。

  農學科學習作物育種、肥料施用、病蟲害防治。

  水利科學習水文測量、堤壩修築、河渠疏浚。

  生員按志願和天分分科,每科不超過一定人數。

  教習由朝廷統一招募和大明皇家工廠的匠人兼任。」

  「大學階段,不再分科,而是分『專攻』。

  生員在中學階段打好了基礎,到了大學就要跟教習做實際的工程項目。

  火器科的跟畢懋康學造天武炮,機械科的跟宋應星學造擺鐘自行車,農學科的跟方以智學育種選種,水利科的跟陳子龍去修堤築壩。

  兩年期滿,畢業考核不是寫策論,而是拿出一件自己親手完成的作品或者一份實地勘測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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