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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收服劉宗敏

2026-10-14 21:30:44 作者: 問劍凌霄

  很長很長一段時間裡,他盯著腳下的金磚,什麼也不說。

  他腦子裡有很多念頭。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聲通傳。

  陛下駕到!

  朱由檢跨進殿門時,殿中所有人同時行禮。

  李來亨毫不猶豫地單膝落跪,動作乾淨利落。

  他在路上反覆想過見了皇帝該怎麼做。

  跪要跪得乾脆,說話要說得恭敬,不能有一絲遲疑。

  他是降將,任何一點拿捏不當都會被視作心懷異志。

  劉宗敏最後一個行禮。

  朱由檢從他們中間走過,袍角帶起的微風拂過李來亨的手背。

  他沒有停頓,徑直走到御座前坐下,然後抬了抬手:「都起來吧。賜座。」

  幾個內侍搬來兩把椅子,放在御座下首。

  李來亨謝恩後坐下,只坐了椅面的三分之一。

  劉宗敏也在椅子上坐下,大大咧咧的坐滿了大半張椅子。

  朱由檢的目光先落在李來亨身上。

  

  這可是在夔州堅持抗清到最後的英雄!

  「李來亨。」朱由檢開口,語氣不算親切但也不冷,「夔州營現在怎麼樣?」

  李來亨立刻站起身。

  朱由檢擺了擺手讓他坐著說話,他才又坐回椅子上,雙手放在膝蓋上。

  他定了定神,說道:「回陛下,夔州營目前已在夔東安穩駐紮,糧草和軍械補給皆已到位。

  陛下撥給的第一批軍械中包括燧發槍一千杆、虎蹲炮十二門,比我們之前用的舊火銃好了不知多少倍。弟兄們試用之後十分振奮。」

  說到這裡他微微一頓,抬起眼看著朱由檢。

  「陛下,夔州營上下都是久經沙場的悍卒,以現在的裝備和士氣,定然可以力撼八旗,為陛下效死。」

  這句話一出,張世澤的眉梢微微動了一下。

  連劉宗敏都側過頭看了李來亨一眼。

  朱由檢靠在御座上,似笑非笑地看著李來亨。

  他當然聽懂了。

  這句話的真正意思不在力撼八旗,而在夔州營。

  李來亨是在試探。

  夔州營是單獨成軍還是被拆散?是當主力用還是當炮灰用?一萬打光了是不是就沒了?

  朱由檢笑了一下,說道:「都是我大明的將士,朕不可能讓你們區區一萬夔州營去力撼八旗。你放心好了。」

  李來亨聞言,緊繃的肩膀肉眼可見地鬆了幾分。

  聲音比剛才更亮:「謝陛下隆恩!」

  朱由檢示意他起身,然後轉過頭,目光落在劉宗敏身上。

  劉宗敏也正看著他。

  兩人目光對上的一瞬間,朱由檢發現劉宗敏的眼神變了。

  在濟南剛被俘時,這雙眼睛裡全是桀驁和敵意。

  但此刻這雙眼睛裡沒有敵意,甚至沒有憤怒。

  那雙眼睛裡只剩下疲憊和茫然。

  朱由檢在心裡閃過了幾個念頭。

  劉宗敏這種狀態他很熟悉。

  這種狀態叫做信仰崩塌。

  一個人為之拼殺了大半輩子的目標突然消失了,不是被人打敗的,而是被現實碾碎的。

  李自成死了,闖營散了,殘餘的部隊被朝廷收編了,建虜還入關了。

  劉宗敏發現自己連仇恨的對象都找不准了。

  「劉宗敏。」朱由檢開口,「現在天下的局勢,你應該了解了吧?」

  劉宗敏從椅子上站起來。

  「罪民已了解。之前陛下數次派人示以塘報,罪民皆不肯信。

  今日來亨到此,罪民方才確知闖王已死,闖營已散,建虜已入中原。」

  他頓了一下,抬起頭看著朱由檢,「罪民罪無可恕。只求陛下給罪民一個機會,讓罪民死在北伐建虜的路上。」

  朱由檢微微一怔。


  他確實有些意外。

  這番話居然是劉宗敏主動說出口的。

  他還沒勸降,劉宗敏自己就把態度表明了。

  這和他預想中的場景完全不同。

  他原以為劉宗敏會需要一場漫長的交鋒,需要他曉以利害、動之以情、脅之以威。

  他很快想明白了其中關竅。

  這幾個月的軟禁本身就是最大的攻心戰。

  而現在他心中的信仰崩塌之後,他就會開始懷疑自己做的到底對還是錯。

  他看著殿中的劉宗敏,搖了搖頭:「死在北伐的路上就不必了。」

  劉宗敏的眼神黯淡了一下。

  他以為朱由檢拒絕了他的請求。

  但朱由檢接下來的話,讓他猛然抬起頭。

  「朕準備擴建御營。」朱由檢的聲音不緊不慢,「你可願意擔任御營一鎮總兵之位?到時打回京師,讓建虜血債血償。」

  整個殿中安靜了一瞬。

  張世澤和劉文炳對視了一眼。

  御營是什麼地方?御營是皇帝心腹中的心腹。

  張世澤自己就是御營總兵,他最清楚皇帝對這個位置有多挑剔。

  非戰功卓著者不入御營,非忠心可鑑者不入御營,非皇帝親信者不入御營。

  現在皇帝要把一個闖營降將,而且是劉宗敏,放進御營當總兵!

  劉文炳也用眼神回了一句。

  陛下的用意你還不明白?

  就是要讓天下人看看,連劉宗敏都能入御營,還有什麼降將不能放心用的?

  劉宗敏的動作極快,中氣十足的回道:「罪民劉宗敏,謝陛下隆恩!願為陛下效死,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朱由檢看著劉宗敏,臉上浮起一絲笑容。他說道:「好。起來吧。」

  朱由檢看著劉宗敏站起身,心中沒有太大的波瀾。

  他並不意外劉宗敏會降。

  只是比預想的順利了許多,省了他不少口舌。

  他相信一個人的態度可以在被現實碾過之後徹底改變,他也相信一個人可以在信仰崩塌之後重新找到活下去的方向。

  但他更相信制衡。

  劉宗敏能打,李過能打,李來亨也能打,這些人都是百戰餘生的悍將,用得好了是刀,用得不好是刺。

  他讓劉宗敏入御營,不是因為他現在有多信任劉宗敏,而是因為御營本身就是最好的制衡。

  在御營里,劉宗敏手下的軍官是朝廷派的,兵是朝廷招的,糧餉是內庫發的,離開御營他調不動一兵一卒。

  他轉回頭,看向李來亨。

  李來亨還坐在椅子上,雙手放在膝蓋上,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他的表情比剛進殿時輕鬆了許多,眼睛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高興。

  劉宗敏投降的消息傳到夔東之後,夔州營那些還在觀望的人就會徹底死心塌地。

  連權將軍都降了,連權將軍都入了御營,夔州營還有什麼可猶豫的?

  「懋亨。」朱由檢叫了他的字。

  李來亨立刻站起身跪下。

  「你可願入御營,從守備做起?」

  李來亨的心跳猛地加速。

  御營守備。

  他原以為最好的結果是留在夔州營在養父手下繼續當個副將,或者被分到某個邊鎮當個千總。

  御營是什麼概念?

  那是皇帝身邊最精銳的野戰主力,張世澤麾下的那些部隊他沿途已經見識過了。

  統一的燧發槍列裝,制式化的營伍編制,嚴明的軍紀和令行禁止的執行力。

  從御營守備做起,就意味著皇帝把他當作可造之材來培養,而不是當作一顆用完就丟的棋子。

  他強壓著心頭的翻湧,一字一頓地說道:「臣願意!謝陛下隆恩!」

  朱由檢點了點頭,讓他們二人回到座位。

  然後他對張世澤吩咐了一句:劉宗敏即日起編入御營,先行授總兵銜,參贊軍務,等熟悉之後再視情況安排具體統兵事宜。

  李來亨即日起編入御營任守備,隨張世澤參贊軍務,等御營擴編後再行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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