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世澤問他要多久。
褚良在心裡盤算了一陣。
三百步的地道,日夜輪班挖,一天一夜大概能掘進六十到八十步。
加上挖藥室和填裝火藥的時間,最少四到五天。
張世澤又問他需要多少人。
褚良說要至少五百人,分三班輪流掘進,每班一百五十人,剩下五十人負責運土和排水。
張世澤點了頭。
他給了褚良八百人,又讓杜弘域從荊州兵里抽了兩百個有過礦洞挖掘經驗的兵丁,編入工兵營統一調遣。
與此同時,張世澤派出了大批斥候沿著武昌通往河南的大路往北撒出去,一直撒到桐柏山南麓。
這些斥候的任務只有一個:盯住葉臣的動向。
三月二十四日,斥候傳回了第一批情報。
葉臣的三萬三千人已經從開封出發,前鋒已過許州,正向南陽方向急進。
按這個速度,大約還需要五到六天才能抵達武昌以北。
張世澤算了一下。
五到六天,足夠褚良挖完地道、填裝火藥、炸塌城牆。
只要城牆一塌,將近十萬大軍湧入城內,左夢庚那點人連幾個時辰都撐不住。
拿下武昌之後,全軍就可以依託武昌城防和長江天險,等著葉臣來撞。
三月二十五日,褚良在武昌城西偏南的一處緩坡後面選定了地道口的位置。
這裡距離城牆大約三百二十步,地面上有幾間廢棄民房做掩護,從城頭看過來視線會被擋住。
地道的目標點選在西城門以南約八十步的一段城牆。
這一段在錦衣衛送出的城防圖上標註為崇禎八年重修,牆基比其他段落新,夯土不如舊牆密實,更容易炸塌。
當天午後,褚良帶著八百人在廢棄民房後面破土動工。
地道口開得很小,只容一人彎腰進出。
褚良在洞口架了一座簡易的軲轆架用來往上吊土。
掘進方向由他親自掌尺,每挖進十步就用水準儀覆核一次角度。
土從洞裡吊出來之後立刻用馬車拉到遠處的窪地里填埋,不能在洞口堆積,否則城頭上一眼就能看到。
掘進的第一天還算順利。
土層是黃褐色的黏土,乾爽結實,容易挖掘也不容易塌方。
到三月二十六日清晨換班時,地道已掘進了將近七十步。
但從第二天下午開始,問題來了。
越往前挖,土質越濕。
到了三月二十七日凌晨,前面掘進的兵丁跑回來報告褚良,說掌子面上開始滲水。
褚良下去看了。
他蹲在掌子面前,用手指蘸了蘸滲出來的水,放在舌尖上嘗了一下。
沒有泥腥味,是清水。
這說明水源不是地表滲下來的,而是地下潛水層。
按照這個深度和位置,前方應該已經到了護城河的正下方。
褚良當機立斷,讓兵丁將掌子面用木板撐住,然後在掌子面下方挖了一個集水坑,派人輪番用木桶往外舀水。
同時他調整了掘進角度,將地道略微向上傾斜,爭取儘快穿過河底進入城牆內側的乾燥土層。
三月二十八日,地道穿過了護城河底段。
滲水漸漸小了,土質重新變干。褚良估算了一下距離,又用準繩量了一遍,確認掌子面已經到了城牆根正下方。
他下令停止掘進,開始向兩側擴挖藥室。
藥室挖了整整一天。
按照褚良的計算,武昌城牆這段地基厚約一丈二尺,要想將城牆連根炸塌,需要至少三千斤火藥。
三千斤火藥需要一個能容納五十人同時作業的大型藥室。
褚良讓兵丁在城牆正下方掏出了一個長三丈、寬兩丈、高一丈五尺的洞穴,頂部用粗木樑和厚木板撐住,防止塌頂。
與此同時,張世澤開始調集火藥。
御營第一鎮隨軍攜帶的火藥有兩萬斤,水師船上還有一萬斤。
張世澤下令從水師船上調運五千斤過來,湊足三千斤填藥室,剩下的留在外面備用。
三月二十九日傍晚,藥室挖成了。
褚良從洞裡出來時渾身上下全是泥漿,眼睛熬得通紅。
褚良估算了一下,三千斤火藥在城牆正下方爆炸,衝擊力會沿著城牆地基向兩側傳導。
大約能震塌三十到四十步寬的城牆,形成一個足夠大軍湧入的缺口。
但有一個風險。
武昌城牆是磚包土的結構,外層磚面炸塌之後,內層的夯土可能不會全部垮掉,而是形成一道斜坡。
如果城裡的守軍在缺口後面堵住,進攻還是要硬沖。
張世澤聽了之後說了一句:「那就讓火力準備夠。」
三月三十日凌晨,三千斤火藥被分批運入地道。
每批五十斤,用油紙包裹,沿地道傳送到藥室中碼放整齊。
褚良親自在藥室中鋪設了三條引線。
兩條明火引線,一條暗火引線,三條線分走三條路,確保至少有一條能燒到藥室。
引線鋪設完畢後,褚良又讓兵丁用黏土將地道回填了將近五十步,防止爆炸時衝擊力順著地道倒灌出來。
做完這一切,三月三十日入夜時分,張世澤在中軍大帳里升帳點將。
他面前站著杜弘域、馬進忠、惠登相、閻應元和一眾將領。
張世澤的命令很簡短。
城牆炸塌之後,以炮聲為號,杜弘域率荊州兵從缺口突入,惠登相率黃州步卒緊隨其後。
馬進忠的八千精騎在城外待命,一旦步兵突入城內控制了城門,騎兵立刻衝進去肅清街巷。
夔州營負責外圍警戒,盯住武昌北面。御營第一鎮炮兵營在點火前先行開炮壓制城頭火力。
說完之後,張世澤掃了一圈在場的諸將。沒有人說話。
「各歸各位,等我軍令。」
與此同時,北面數十里外,葉臣的三萬三千人正在南陽以北的官道上疾行。
葉臣騎在馬上,臉色陰沉。
他出發後第二天就接到了馮銓的第二封急報。
明廷的御營已經登船西進,水師速度極快。
等他趕到武昌城下,要面對的很可能是朝廷將近十萬的大軍。
他現在只能奢望趕在城破之前抵達武昌,到時依靠城牆和左良玉的嫡系部隊還能堅守。
只需要堅守數十日,滿清就能調動大規模兵力增援武昌。
到時若能將武昌的這接近十萬的戰兵徹底吃下,那明廷就是真正的傷筋動骨了。
而且只要掌控了武昌,也就相當於切斷了明廷東西的聯繫。
明廷再想支援四川、貴州等區域就得從廣東等方向繞行,這其中的損耗可謂是極大。
這幾乎就相當於斬斷了明廷的生命線,將其徹底困死在江南一域。
到時大清一統中原的希望就會急速提升,而他葉臣藉助此戰,地位也必然會水漲船高,成為大清最有權勢的幾人之一也不是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