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世澤盯著城防圖,正要下令點火炸城,帳外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一個斥候渾身是汗地衝進中軍大帳,單膝跪地,聲音發緊:「報——!
北面發現大隊清軍騎兵,已到數十里外!
看旗號是鑲黃旗和正白旗的滿洲八旗,還有漢八旗和綠營,總兵力不下三萬!前鋒已過桐柏山,正向武昌急進!」
張世澤猛地抬起頭。
帳中諸將齊齊變色。
斥候喘著粗氣繼續稟報:「建虜乘坐的是原左賊的湖廣水師船隻,從漢水上游渡江而來。
前鋒約五千滿洲騎兵已經下船,正在向北面馬進忠部方向推進,兩軍即將接上手!」
張世澤將手中的炭筆往圖上一扔。
武昌城裡的左夢庚還沒解決,北面葉臣的三萬清軍又壓過來了。
如果讓葉臣的人馬沖入武昌城內與左夢庚會合,那整個戰局就會瞬間翻轉。
「馬進忠的八千精騎能擋多久?」張世澤問。
斥候回道:「馬將軍已列陣迎敵,但他派人來說,滿洲八旗勢大,他最多只能撐兩個時辰。」
兩個時辰。
武昌城牆還沒炸塌,城裡的左夢庚肯定解決不了。
如果不能在兩個時辰內結束攻城,一旦清軍突破馬進忠的防線,城外的近十萬大軍就會腹背受敵。
帳中所有人都看著張世澤。
張世澤只沉默了片刻便下了決斷。
「傳令。」他的聲音沉了下來。
「褚良繼續挖地道,按原計劃炸城。杜弘域、惠登相、李過,你們三面繼續圍城,不得放左夢庚一兵一卒出城。
攻城的事交給你們,城破之後不必等我命令,直接突入肅清。」
杜弘域和惠登相同時抱拳:「遵命!」
張世澤轉過身,目光落在帳中三個人身上。
鄭森。
閻應元。
李漢興。
「你們三人點齊御營第一鎮人馬,隨我北上阻敵。」
三人齊聲應命。
御營第一鎮自二月擴編以來,一直在南京城外整訓待命。
此次出征武昌,全師出動,正兵一萬五千、輔兵一萬,合計兩萬五千人。
這是朱由檢手中最精銳的一支野戰部隊,從京師到濟南,從濟南到鎮江,一路打過來沒吃過敗仗。
張世澤當即帶著兩萬五御營北上。
號角聲在營地上空響起,御營第一鎮的士兵們從各自的帳篷中湧出,在短短半個時辰內便列成了行軍隊形。
燧發槍手排成四列縱隊,炮營將數十門天武炮套上馬車。
沒有人大聲喧譁,沒有人手忙腳亂。
這些兵有一半以上是從京師和濟南的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老兵。
另一半是擴編後補入的新兵,但經過這幾個月的整訓,新兵也被老兵帶出了模樣。
鄭森騎馬走在第一營的前頭。
他今年不過二十出頭,在登萊水師歷練數月,又在御營中隨張世澤學習了幾個月。
這是他第一次以御營游擊的身份上陣。
閻應元騎馬走在第二營的前頭。
他在江陰守城時不過是個典史,手下只有幾百民壯。
如今他身邊是整整一個營的御營精銳,燧發槍在暮色中泛著幽藍的光。
李漢興走在騎兵營的前頭。
此刻他的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有按在刀柄上的手指微微收緊。
大軍向北急行軍了一個多時辰。
天色漸暗時,前方傳來密集的馬蹄聲。
馬進忠的斥候飛騎來報:清軍前鋒五千滿洲騎兵已經開始衝擊馬進忠的陣線,馬進忠正在依託一處緩坡拼死抵抗。
張世澤下令全軍加速。
又過了半個時辰,前方地平線上出現了大片火光。
那是馬進忠的營地和清軍交戰的區域。
槍聲、喊殺聲、馬嘶聲混在一起,在暮色中傳得很遠。
張世澤勒住馬,舉起望遠鏡觀察戰場。
馬進忠的八千精騎分成三隊,輪流衝擊清軍的側翼,打一輪就退,退了再沖,正在用這種襲擾戰術拖住清軍的步伐。
但清軍的滿洲前鋒顯然訓練有素,陣型嚴整,正在穩步推進。
馬進忠的人馬雖然還能撐,但陣線已經被壓得越來越薄。
「加速前進!與馬進忠會合!」張世澤下令。
御營第一鎮在暮色中全速推進。
當兩軍的旗幟在火光中互相辨認清楚時,馬進忠親自策馬迎了上來。
他的鎧甲上濺滿了血,頭盔上有一道刀砍的凹痕,但精神還好。
「張總鎮!」馬進忠抱拳。
「建虜的前鋒約五千滿洲騎兵,後面還有漢八旗和綠營正在渡江。
末將已經拖了他們將近兩個時辰,但建虜的馬快,再過半個時辰末將就拖不住了。」
張世澤點了點頭:「馬將軍辛苦了。你的人馬傷亡如何?」
「折了上千個弟兄。」馬進忠咬了咬牙。
「建虜的騎射確實厲害。不過末將的兵也不是吃素的,也砍了他們數十人。」
張世澤翻身上了一處高地,舉起望遠鏡觀察清軍的陣型。
暮色中,清軍的滿洲騎兵正在重新列陣。
他們顯然也發現了御營的到來,原本衝擊馬進忠的前鋒開始收縮。
後方的漢八旗和綠營正在加速渡江,火把在江面上連成了一條長龍。
「葉臣的主力還在渡江。」張世澤放下望遠鏡。
「他的滿洲前鋒只有五千人,漢八旗和綠營至少還要半個時辰才能全部渡過來。趁他現在立足未穩,咱們先打掉他的前鋒。」
他轉過身,對身後的諸將說道:「此地無險可守,也沒有時間挖壕溝築工事。既然守不住,那就不守了。」
他抬手指向清軍方向:「列陣,正面迎敵。」
號令傳下去,全軍開始列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