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營第一鎮的兩個步兵營在中央展開,排成三列橫隊。
每列之間相隔三十步,第一列是燧發槍手跪姿,第二列立姿,第三列負責裝填。
炮營的數十門天武炮在步兵陣線前方一字排開,炮口斜指清軍方向。
炮兵們將火藥包和鐵彈從彈藥車上卸下來,碼放在每門炮旁邊。
騎兵營分列兩翼,左翼由鄭森統領,右翼由李漢興統領,隨時準備出擊。
馬進忠的精騎被安排在步兵陣線的後方作為預備隊。
他的騎兵已經打了兩個時辰,人困馬乏,需要喘口氣。
全軍列陣完畢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但戰場上並不黑暗,雙方的火把將整片開闊地照得亮如白晝。
清軍那邊的火光更多,漢八旗和綠營正在加速渡江,火把在江面上排成了幾條長龍。
張世澤策馬走到陣前,面對著兩萬五千名御營將士。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將士們!對面是建虜的滿洲八旗。
有人說過,八旗不滿萬,滿萬不可敵。
但我御營在濟南城下正面硬撼過八旗鐵騎,一夜擊潰過建虜的正藍旗主力!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今天我們就讓他們看看什麼叫做大明天兵!什麼叫做真正的滿萬不可敵!」
他拔刀指向清軍方向。
「御營萬歲!大明萬歲!」
清軍率先動了。
葉臣的副將鄂爾多,一個鑲黃旗的老甲喇額真,率前鋒五千滿洲騎兵開始加速。
他們都是身經百戰的老卒,馬術精湛,騎射嫻熟。
五千騎兵在平原上鋪開,馬蹄聲如悶雷,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顫抖。
他們衝鋒的速度極快。
滿洲騎兵的打法向來如此。
利用戰馬的速度和衝擊力,在最短的時間內撕開敵軍的陣線。
七百步。
六百步。
張世澤舉起手,然後猛然揮下。
「炮營——放!」
數十門天武炮同時開火。
炮口噴出的火球將夜色撕得粉碎。
數十發實心鐵彈呼嘯著飛向清軍騎兵的隊列,在夜空中劃出數十道暗紅色的弧線。
但第一輪炮擊的效果並不如預期的好。
天色太暗,炮手們只能憑清軍火把的方位估算距離,加上清軍騎兵移動速度極快,數十發炮彈有半數打偏了。
鐵彈砸在地上濺起泥土和碎石,只有零星幾顆落入了騎兵隊形中,砸倒了幾個騎兵。
清軍騎兵沒有被炮聲嚇住。
他們打過無數次仗,見過火炮。
火炮這東西響聲大、煙霧濃,但裝填慢、角度死,打完一輪要好一陣才能打第二輪。
而且只要衝近了,火炮就成了廢鐵。
鄂爾多舉起彎刀,高聲喊道:「衝過去!衝過去他們的炮就沒用了!」
五千滿洲騎兵齊聲吶喊,加速衝鋒。
張世澤面無表情地看著衝來的騎兵。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炮營的管隊趙老四蹲在第一門天武炮旁,用簡易瞄準儀重新校準了角度。
第一輪炮擊是試射,他借著火光看清了彈著點的偏差,現在每一門炮都重新調整了仰角和方向。
「各炮注意——放!」
第二輪炮擊比第一輪密集得多。
數十發鐵彈幾乎同時飛出炮口。
這一次彈著點精準地落在了清軍騎兵最密集的區域。鐵彈撞入騎兵隊列中,將人馬砸得血肉橫飛。
一顆鐵彈直接擊中了一個牛錄額真的戰馬,馬身被攔腰砸斷,騎手被拋飛出去,摔在地上又被後面的馬蹄踩過。
但這還沒有結束。
炮營在裝填第二輪的時候,趙老四已經下令換上了葡萄彈。
葡萄彈是一個薄鐵皮筒,裡面塞滿了小拇指大的鐵珠。
這種彈藥打在人群里就是一大片,專門用來對付衝鋒的騎兵。
第三輪炮擊用的是葡萄彈。
數十門炮同時噴出鐵珠,像暴雨一樣潑向清軍騎兵。
沖在最前面的幾排騎兵瞬間被打成了篩子。
戰馬慘嘶著倒地,騎手摔下馬背,被後面的騎兵踩成肉泥。
鐵珠穿透了清軍的皮甲和棉甲,中彈者的慘叫聲連成了一片。
三輪炮擊下來,清軍前鋒已經倒下了數百人。
鄂爾多的臉色變了。
他打了半輩子仗,從來沒見過裝填這麼快、打這麼準的火炮。
明軍的火炮他不是沒領教過,但那些都是笨重的紅夷大炮和佛郎機,裝填一次要好半天,而且準頭極差。
哪像眼前這些炮,一輪接一輪,打得又快又狠。
但他沒有下令撤退。
滿洲八旗的規矩是衝鋒不能停,停了就是敗。
他咬了咬牙,舉起彎刀繼續高喊:「不許停!衝過去!」
就在此時,御營步兵的火槍響了。
第一輪燧發槍齊射在騎兵衝到一百五十步時打響。
兩排燧發槍同時開火,密集的彈丸像一堵牆一樣撞向清軍騎兵。
沖在最前面的騎兵成片倒下,戰馬中彈後栽倒,將騎手甩出去。
後面的騎兵來不及勒馬,直接撞在前面的屍體上,又倒下一片。
然後是第二輪、第三輪。
三段擊的打法讓火力幾乎沒有間斷。
第一排射擊後退到後方裝填,第二排頂上射擊,第三排準備。
如此循環往復,燧發槍的彈丸像暴雨一樣不停歇地潑向清軍。
清軍的衝鋒被硬生生遏制住了。
鄂爾多從未見過這樣的火力密度。
在他的經驗中,明軍的火銃打完一輪之後至少要等上半盞茶的功夫才能打第二輪。
這中間的間隙就是騎兵衝鋒的機會。
但眼前這些御營的燧發槍,一輪接一輪,根本沒有間隙。
他的騎兵在彈雨中被一層一層地削掉,屍體在陣前堆成了小山。
「側翼!從側面沖!」鄂爾多嘶聲喊道。
但御營的兩翼早有準備。
葉臣在後方看到前鋒受阻,當即下令蒙漢八旗壓上。
一萬兩千蒙漢八旗騎兵從兩翼展開,試圖包抄御營的側翼。
他們的人數比滿洲前鋒多了一倍不止,馬蹄聲震天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