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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大明艦隊

2026-10-14 21:33:29 作者: 問劍凌霄

  艦隊越來越近了。

  打頭那艘巨艦的前桅上升起了一面旗幟。

  海風吹拂之下,旗幟迎風展開,上面的圖案從模糊到清晰。

  那是一面赤色的底子,中間是日月交映的紋章,上面寫著「明」!

  大明的旗幟!

  「是大明的旗!」李大林失聲喊了出來。

  港口的棧橋上不知是誰先哭出了聲。

  那人是個五十來歲的老船工,常年在鋪憲港幫各國商船裝卸貨物,他說過他的老家在福建泉州,在安南已經待了二十年。

  他跪在棧橋的木板上,乾枯的手指死命抓著棧橋的欄杆,臉上的淚水順著滿臉的皺紋往下淌,嘴裡翻來覆去地只喊著一句話。

  「大明的船!是我們大明的船!是大明的船!」

  他身邊幾個年輕的漢人腳夫先是面面相覷,然後臉上的表情從茫然變成了不敢置信,又從不敢置信變成了狂喜。

  他們不認識那面日月旗。

  他們太年輕,沒趕上大明水師還縱橫四海的年月。

  但他們認得那船!

  

  那不是西洋人的船,不是倭寇的船,不是安南人的船。

  那是和他們一樣的人造的船,是來自北方的船。

  「真的是大明的船?」一個年輕腳夫拉住旁邊的人,聲音都在發抖。

  「是大明的!你看那旗!」

  「大明的船來了!是大明的水師!」

  喊聲像潮水一樣在漢人聚居的街巷裡傳開了。

  那些躲在鋪子裡的商人推開門跑了出來,那些在碼頭倉庫里扛貨的苦力扔下貨包就跑上了棧橋。

  那些被鄭氏官差欺負得連門都不敢出的漢人婦女也拉著孩子擠到了路邊。

  他們都仰著脖子看向海上越來越近的艦隊,眼睛裡的光像是被那面赤旗點燃了一樣。

  棧橋上的商賈們紛紛摘下帽子,有人把頭上的安南斗笠也扔了,光著頭站在風裡。

  一個從廣州來安南做生意的布商,剛才還在跟鄭氏的稅吏低聲下氣地求情,此刻把帽子攥在手裡舉過頭頂,對著那面赤旗喊道。

  「大明!那是咱大明的旗號!大明的艦隊來給咱撐腰了!」

  喊完他就哭了。

  港口上聚集的漢人越來越多。

  他們中有像李大林這樣的河南逃荒者,有從泉州漳州過來的閩南商販,有從潮州過來的廣東貨郎,還有一批甚至連籍貫都說不清楚的流民。

  他們平時各做各的買賣、各守各的鋪子,鄭氏官差來收稅時誰也幫不了誰,甚至還會互相躲著走。

  但此刻他們擠在一起,肩挨著肩,肘碰著肘,誰也不覺得誰礙眼。

  「大明萬歲!」人群里有人喊了一聲。

  「萬歲!萬歲!」

  歡呼聲此起彼伏,掀得鋪憲港上空的海鷗都驚散了。

  李大林站在人群中,兩手攥著拳頭。

  他這幾年在外面受的委屈。

  被阮文壽勒索的銀子,被尼德蘭人壓價的藥材,被安南人罵的「北客」,被衙門拒收的狀紙。

  所有這些堵在胸口的東西,在這一刻像是一股氣頂到了嗓子眼。

  他沒有喊萬歲也沒有哭,只是死死盯著那面赤旗,嘴裡翻來覆去地嘟囔著一句話:「還沒完,大明還沒完,我們還有家!」

  一個不認識他的老婦人拍了拍他的肩膀,用閩南腔的漢語說了一句他聽不太懂的話。

  但有一個詞他聽懂了。

  「阿娘家人!」

  她說大明的艦隊是阿娘家人。

  碼頭上安南人的反應則完全不同。

  那些剛才還神氣活現的鄭氏衙役,此刻全都縮著脖子退到了棧橋的末端。

  有幾個人拔腿就朝城裡的衙門方向跑,跑得帽子都掉了也顧不上撿。

  鄭氏水師那幾艘巡邏船的士兵更是手忙腳亂,有人去解纜繩,有人去摘船帆,還有人慌慌張張地往船艙里鑽。

  阮文壽站在碼頭的水泥樁旁,兩條腿像是灌了鉛一樣釘在地上。


  他的臉色已經從剛才的趾高氣揚變成了死灰色,手裡的短棍不知什麼時候掉了,嘴唇翕動著說不出一個完整的字。

  他想起自己剛才罵李大林的話。

  「北人之間的糾紛去找你們的會館。」

  現在北面來的不是幾個商人,是一整支艦隊。

  尼德蘭人的反應比安南人好不了多少。

  鋪憲港東側的尼德蘭商館裡,幾個紅頭髮的荷蘭商人站在二樓的窗口,舉著望遠鏡朝海面上看。

  看了一會兒之後,其中一個荷蘭人放下望遠鏡,用荷蘭語罵了一句極其難聽的髒話,然後轉身跑下樓去。

  他們在鋪憲港停著兩艘東印度公司的武裝商船,每艘有十八門炮,在安南水域已經算是火力最強的戰船了。

  但對面那片桅杆的數目,用兩隻手都數不過來。

  「平海伯,那就是鋪憲港。」

  鄭芝龍站在旗艦的船樓上,一手扶著船舷,眯起眼睛打量著前方的海岸線。

  這已經是他第三次來安南水域了。

  當年做海商時他在安南做過生意,對這裡的航道和港口都很熟悉。

  但以前來的時候他是以商人的身份來的,船不過三四條,見了安南官員還得客客氣氣地送禮。

  這一次不同了。

  他身後站著的是大明的艦隊。

  他本來從真臘這些地方已經採購了數萬石糧食,這已經是朱由檢安排採購糧食後他第三次出海了。

  旗艦「上國號」是福建船廠改造西洋夾板船之大成,長二十六丈,上下四層,裝載六十六門大炮,排水量將近兩千噸。

  因為大明皇家工廠的鋼產量上升,所以朱由檢也將艦隊改造了一下。

  雖然目前只改造出來一艘,但在東亞這地界已經完全夠用了。

  跟在後面的有八艘一千噸級的福船以及數十艘近海漿船和上百艘運輸船、補給船。

  整支艦隊在海上排成了長達十餘里的縱列,船頭的浪花連成一線,從高空看下去就像一把刀正在切開南海的海面。

  沈廷揚站在鄭芝龍身側,手裡拿著朱由檢親筆發給他的敕書。

  敕書上的內容他背都能背下來。

  除了採買糧食和三角貿易,還有一句他記得最清楚的:「宣揚大明國威,讓藩屬諸國知道天朝尚存,絕不任人輕侮。」

  他從望遠鏡里看到了鋪憲港口的動靜。

  那些在棧橋上奔走呼喊的漢人,那些縮著脖子往後躲的安南差役,那幾個荷蘭人慌亂地從商館裡跑出來的身影。

  他放下瞭望遠鏡,轉身對鄭芝龍說道:

  「平海伯,讓艦隊的炮門打開吧。」

  鄭芝龍看了他一眼。

  沈廷揚這個人平時話不多,說話的腔調也溫和斯文,像個帳房先生多過像個水師將領。

  但此刻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裡透出來的不是溫和,是一種冷峻的認真。

  「陛下說了,要讓藩屬諸國知道天朝尚存。」沈廷揚又重複了一遍。

  鄭芝龍點了點頭。

  他也沒有多餘的話,從身邊的親兵手裡接過令旗,朝著桅杆上的旗手揮了兩下。

  旗語在艦隊中逐船傳遞下去。

  但凡是裝了炮的船,全部接到了同一個指令。

  數十艘戰船的炮門同一時間打開。

  那些炮門一扇挨著一扇,在船身側面排列得整整齊齊,從遠處看過去就像是船舷上忽然露出了一排排黑洞洞的眼睛。

  每一扇炮門後面都是一門擦得鋥亮的炮管。

  鄭芝龍又揮了一下令旗。

  這次是旗艦上國號上的前主炮率先開火。

  三門天武炮對著天空齊發,炮聲如雷鳴一般從天際線上滾過來,震得鋪憲港附近的海面泛起了一圈一圈的白沫。

  緊隨其後,各艦對著天空依次開炮,炮聲一浪高過一浪。

  鋪憲港的碼頭上,所有人都被這炮聲震得頭皮發麻。

  鄭氏水師的巡邏船上,幾個安南水兵直接趴在了甲板上不敢抬頭。


  尼德蘭商館二樓的窗口前,剛才還在罵髒話的荷蘭商人臉色煞白地數著海上傳來的炮聲,數到第三十聲就不數了。

  太多了,數不過來。

  港內停著的兩艘荷蘭武裝商船,炮門緊閉,水手們連船舷都不敢靠近。

  他們當然不敢開炮。

  別說只有兩艘小商船,就是把巴達維亞的全部荷蘭戰船都拉過來,也不夠這支艦隊塞牙縫的。

  他們只能瑟瑟發抖地停在那裡,祈禱這支龐然大物不是衝著自己來的。

  而棧橋上的漢人們聽到炮聲之後不但沒有害怕,反而歡呼得更響了。

  因為他們看到了。

  那支龐大的艦隊在開炮之後並沒有轉向避開,而是繼續朝著鋪憲港的方向駛來。

  船頭高昂,旗幟飄揚,像一頭龐然巨獸緩緩靠向岸邊。

  那是他們家的方向。

  雖然這艦隊不是來接他們的。

  但看到自己國家的戰船能在萬里之外這麼威風凜凜地擺開陣勢,那種被壓了多少年的底氣,忽然之間又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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