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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高壓鍋到達戰場!

2026-09-20 02:31:45 作者: v桔梗

  中午一點半,解放卡車穩穩停在了臨江鐵路貨場的三號裝卸區。

  貨場裡人聲鼎沸,汽笛聲此起彼伏。幾台老式吊車正在將成堆的木箱搬上停在軌道上的貨運車皮。

  老馬跳下車,把隨車攜帶的貨物清單和764廠的介紹信遞給了貨場的值班調度員。

  調度員是一個戴著鴨舌帽的中年人,接過單子看了一眼,又瞅了瞅車廂里那二十個厚實的木箱,眉頭擰了起來:

  「764廠的?紅嶺牌重型野外高壓鍋?二十口?」

  調度員繞著卡車轉了一圈,用手在木箱上拍了拍,發出梆梆的沉悶響聲:

  「我說師傅,你們這高壓鍋是精鋼打的吧?怎麼二十個鍋就裝了滿滿半車廂?人家百貨公司運的高壓鍋,一卡車能塞好幾百個!」

  老馬咧嘴笑了笑:「咱軍工廠出來的東西,用料紮實!這是要運去沿海口岸出口創匯的!」

  「出口高壓鍋?」

  調度員搖了搖頭,眼裡滿是新鮮感。

  在1984年的臨江鐵路貨場,軍工廠運出來的東西要麼是封存的軍品零件,要麼是賣不掉的破爛生鐵,這還是他頭一次見到軍工廠把民用廚具賣到國外去。

  不過手續齊全,公章清晰。

  調度員沒有刁難,伸手在貨運單據上重重蓋下了紅色的鐵路接收印章,撕下其中兩聯交還給陳礪。

  「行了!貨留在這兒,下午掛上運往沿海口岸的加掛車皮。」

  陳礪接過那兩張蓋著鮮紅印章的《臨江鐵路貨場貨物交接憑證》。

  紙頁雖然單薄,但上面的公章和字跡卻無比清晰。

  這二十口高壓鍋,離開了764廠的山谷。

  第一筆一千美元的海外訂單進入了實際交付階段,手裡也握住了一張能夠證明764廠具備履約能力的憑證。

  ……

  離開鐵路貨場後,陳礪沒有立刻回廠,而是讓老馬把卡車開到了臨江市糧油食品供應公司的門前。

  這是一棟四層高的青磚大樓,院子裡停滿了裝運糧食和副食品的卡車。

  糧油供應公司經理杜萬成正坐在二樓辦公室里,對著桌上厚厚的一疊欠款明細發愁。

  他今年五十歲,兩鬢已經斑白,眼角布滿了深深的皺紋。

  聽到開門聲,杜萬成抬起頭來,看見了走進來的陳礪。




  杜萬成看了一眼介紹信,隨後把手裡的鉛筆往桌上一扔,苦笑了一聲:

  「陳主任,如果是趙廠長讓你來要副食品指標的,你就回去吧。你們764廠從去年底開始,拖欠我們公司的副食品和食油款已經有整整六千多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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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萬成拉開抽屜,拍了拍裡面厚厚的一沓帳本:

  「我不瞞你,不光是你們764廠,隔壁751廠、738廠也都欠著我們的錢。現在全市的肉食和副食品配額本來就緊,市里糧食局有規定,舊帳沒結清的單位,一律暫停追加賒銷配額。我如果給你開了口子,明天751廠的廠長就能把睡袋搬到我辦公室來。」

  杜萬成的話十分客氣,但立場卻很堅定。

  他不是故意刁難,而是作為地方供應部門負責人,帳面上壓著這麼多廠的欠款。

  陳礪走到桌前坐下,神色從容,沒有絲毫被拒絕後的急躁。

  「杜經理,我今天來,不是代表764廠二千六百名職工來要全廠的口糧配額的。」陳礪開口說道。

  杜萬成微微一愣:「那你是來做什麼的?」

  陳礪直視著杜萬成:「我們接了一筆巴基斯坦官方的出口創匯訂單。三百名工人正在晝夜不停地加班生產。我不需要全廠的指標,我只需要糧油公司在接下來的十天裡,給這三百名一線工人提供定量的凍豬肉和食用油。」

  陳礪飛快地在紙上寫下了數量:「一共十天,我們需要兩百斤凍豬肉、四十斤菜籽油。」

  杜萬成皺了皺眉:「陳主任,這不是數量多少的問題,這是原則問題。只要是賒銷……」

  陳礪沒有讓杜萬成把話說完。

  他從公文包里抽出了兩份文件,平鋪在杜萬成面前。


  第一份,是剛在鐵路貨場蓋章生效的《臨江鐵路貨場貨物交接憑證》;

  第二份,是華遠公司加急電傳的《巴基斯坦採購合同國內供貨及結算通知書》。

  「杜經理,請您看清楚。」

  陳礪指著憑證上的紅色公章:

  「我們764廠不是在拿未來的空頭支票來您這裡空手套白狼。今天中午,我們的第一批出口高壓鍋已經在臨江貨場正式完成交接發貨。華遠公司首批兩萬元國內預付款已經劃到了我們廠帳戶上。」

  陳礪的聲音沉穩而有力量:

  「這兩百斤凍豬肉和四十斤菜籽油,不是救濟糧,而是保障出口創匯訂單按期交付的生產物資。如果因為沒有肉菜導致工人體力透支、交貨延誤,損失的是國家的外匯指標。」

  杜萬成拿起那張帶著新鮮印泥氣味的鐵路交接憑證,又看了看華遠通知書上的公章。

  作為在臨江體制內打拼多年的老幹部,他太清楚這些印章的含金量了。周邊幾家三線工廠天天跑來賒帳,吹得天花亂墜,但真正能拿出正規外貿出口交接憑證的,764廠是頭一家!

  兩百斤凍豬肉、四十斤菜籽油,數量不多,庫房裡還騰得出來。

  杜萬成盯著陳礪看了好一會兒,原本的冷淡逐漸被一種審視和驚訝所取代。面前這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主任,沒有像其他廠領導那樣擺官架子或者抱頭哭窮,而是把人數限制在民品一線,還拿出了實打實的憑據。

  杜萬成拉過鋼筆,在手邊的批條紙上敲了敲:

  「陳主任,我可以給你批這個特例。但咱們醜話說在前頭。」

  杜萬成看著陳礪,一字一頓地說道:

  「等華遠的人民幣結算款到帳後,你們廠必須優先償還本批副食品款。如果十天後貨沒交上、款沒結清,糧油公司會立刻停止供應,並且我會去市經委提請凍結你們的後續配額。」

  「沒問題。」

  陳礪沒有絲毫遲疑,伸手拿過鋼筆,在副食品賒銷協議的責任人一欄里,工工整整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並蓋上了764廠的公章。

  杜萬成看著陳礪簽完字,拿回憑證看了一眼,緊繃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容:

  「陳主任,講究!貨車半個小時後就能進你們廠區。」

  ……

  傍晚六點,太陽漸漸沉入山脊,山谷里落下一片金黃色的餘暉。

  764廠大門前,那輛裝著二十口高壓鍋的舊解放卡車完成了使命,轟鳴著返回廠區;而在它的後面,一輛印著「臨江市糧油供應公司」字樣的中型貨車,正打著轉向燈,迎面駛進了764廠的大門。

  兩輛卡車在廠門前錯車而過。

  糧油公司的貨車穩穩停在了第一職工食堂後門。

  後車廂板一拉開,裡面整齊地碼放著用麻袋包裹著的兩百斤凍豬肉,上面還掛著白色的冰霜,旁邊是兩桶沉沉的菜籽油,剛好四十斤。

  一直在後門等待的吳桂蘭看著車廂里的肉和油,揉了揉眼睛,滿臉震驚地看向跟車回來的陳礪:

  「陳主任,這……這真給拉回來了?兩百斤肉,還有兩大桶油,真的拉回來了?」

  陳礪從副駕駛座走下來,神色嚴肅地叮囑道,「吳大媽,肉和人油,我給你帶回來了,不過咱們醜話說在前面。

  這批物資是專門用來保障民品和工具車間那三百名一線夜班工人的。十天的量,必須按日定量使用,絕對不能一頓全霍霍了。

  還有,廠里各科室、招待所,或者哪個幹部找關係想來要點去搞招待,你一兩肉、一滴油都不能放手。」

  吳桂蘭聽完,眼圈微微有些泛紅,聲音裡帶著幾分克制不住的激動:

  「陳主任,我替這三百名一線工人謝謝你。大伙兒都幾個月沒見著肉星子了,我原先去求你,只敢指望著能弄點油星子,真沒想到你居然給運回來兩百斤凍肉!」

  她把袖子往上一挽,臉上的感激化作了鄭重,大聲保證道:

  「陳主任,你放心!這可是大伙兒的血汗油水,誰敢來打這批肉的主意,看我不拿大勺把他轟出去!

  少一兩我都跟你請罪。除了那三百個一線師傅,誰也別想沾一顆肉星子!」

  說完,她轉過身,大聲招呼著幾個食堂師傅:


  「快!搬下來!上秤!今晚給民品車間和工具車間的三百名夜班師傅做燉肉!」

  半個小時後,第一職工食堂的煙囪里冒出了濃濃的青煙。

  大鐵鍋的菜籽油被燒得滾燙,切成塊的凍豬肉倒進鍋里,發出刺啦一聲巨響,濃郁的肉香味迅速順著食堂的窗戶飄散開來,瀰漫了半個廠區。

  晚上七點半,民品車間的換班鈴聲響起。

  三百名剛結束前一班高強度工作、準備接著上夜班的一線工人,陸陸續續走進了第一食堂。

  當他們拿著洗得發亮的鋁製飯盒排到窗口前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木桶里裝的不再是連點油星都沒有的燉蘿蔔鹹菜,而是熱氣騰騰的白蘿蔔燒豬肉。

  每一碗蓋飯上,都舀上了一大勺帶著湯汁的燉蘿蔔,裡頭漂著幾塊切得勻稱的豬肉丁,清亮的油花浮在飯粒上。

  「我的天!肉!真見著肉丁了!」

  前排的一個青年工人瞪大了眼睛,吸了吸鼻子,聲音都有些發顫:「吳大媽,今天這是過年了還是怎麼著?」

  吳桂蘭站在打飯窗口後面,揮舞著大勺,大聲笑罵道:

  「少廢話!陳主任去市里給你們爭取來的!陳主任說了,只要民品車間把活干好,把高壓鍋按時送出去,這十天裡,夜班工人的飯碗裡頓頓能見著肉和油水!」

  食堂里頓時響起了一陣雜亂而熱烈的歡呼聲。

  工人們敲打著鋁飯盒,發出乒桌球乓的脆響,壓抑了許久的沉悶氣壓在這一刻得到了釋放。

  老工人老張頭端著飯盒,找了個木凳坐下。他用筷子夾起一塊豬肉丁塞進嘴裡,嚼了幾下咽了下去,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工人們低下頭,大口大口地將白米飯和豬肉咽進肚裡,補充著久違的體力與熱量。

  ……

  時間一天天過去,首批出貨的二十口高壓鍋,在華遠公司的安排下,兜兜轉轉的到了巴基斯坦,白沙瓦。

  這是一座位於開伯爾山口腳下的邊境城市。

  在市郊的一處偏僻倉庫里。

  白沙瓦北方山地物資行的負責人法魯克,正站在倉庫中央。

  為了能以最快速度拿到這二十口樣品,他不惜承擔了的航空貨運費用。華遠公司將這批貨物從臨江鐵路貨場轉運至沿海航空口岸,經由喀拉蚩入境,最終由貨車一路護送到白沙瓦。

  此刻,倉庫地面上停放著二十個完好無缺的木質包裝箱。

  箱體外側,醒目地用油漆噴塗著「RED RIDGE」的英文標識,以及「紅嶺牌重型野外高壓鍋」的中文黑體字。

  法魯克走到其中一個木箱前,揮了揮手。

  旁邊的夥計立刻拿著鐵釺走上前,「咔嚓」一聲撬開了木箱頂部的鐵皮和木板。

  內層防潮紙被撕開,露出了靜靜躺在裡面的鐵灰色金屬實物。

  法魯克伸手,親自將那口高壓鍋從箱子裡拎了出來。

  手掌觸碰到鍋體的那一瞬,法魯克的手臂肌肉微微繃緊。

  重,超乎尋常的沉重!

  他翻了翻塞在鍋蓋縫隙里那本帶有警示字樣的英文說明書,掃了一眼上面的食品蒸煮用途提示,隨後順手將說明書放回了箱子裡。

  法魯克用粗糙的手指輕輕撫過鍋體外壁。

  那是經由鋼板衝壓形成的厚壁鋼製殼體。

  壁厚均勻得令人驚嘆,鋼質緻密而冷硬。

  鍋體上沒有一處多餘的家用長把手,頂蓋平整,極其便於在粗糙的山路上搬運和多層堆疊。

  作為長期為白石谷方向採購物資的資深商人,他太清楚在北方那些陡峭的高山與狹窄的河谷中,什麼樣的結構最結實耐用。

  而眼前這個東西單價只要五十美元。

  實物與商品資料完全一致,甚至在用料和結實程度上,超出了他的預期。

  那些中國人確實沒有撒謊,這確實是一口「按最惡劣野外環境」設計的重型高壓鍋。

  「給喀拉蚩的進口商發電報。」

  法魯克轉過身,拍了拍手上的金屬灰塵,語氣低沉而果斷:「通知他們向華遠公司支付餘款。」

  他指了指地上的那二十個木箱,對旁邊的夥計交代道:

  「你再去安排一輛貨車,把這二十個箱子全部裝車。連夜送往白石谷。」

  半小時後,倉庫大門大開,一輛貨車在轟鳴聲中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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