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送您的小禮品~」
店員小姐笑盈盈的，手裡端著托盤，上面擺了幾根棒棒糖和幾塊巧克力，微前傾，全部放桌上。
剛才她小跑過來討五星好評和文字評價，態度好得沒話說。
陳誠並不算抗拒，對這種上桌要五星好評的店鋪營銷方式，服務好的話，還是願意打五星好評的。
剛提交沒幾分鐘，人就端著東西，送過來。
棒棒糖包裝紙花花綠綠，口味很多。
「謝謝。」
「不客氣哦~感謝您的五星好評，下次來店憑好評截圖可以送您一份小菜~」
「再度感謝您的光臨~」
語速不緊不慢，眼睛彎成月牙，聲音軟甜甜的，末尾還帶個語氣助詞往上挑。
陳誠點頭，把小禮品裝進口袋。
他今天穿了件牛角扣外套。
店員轉身就走。
他視線落回對面，有點不對勁。
沈幼怡低著腦袋，銀勺在巨大的草莓聖代挖呀挖，一勺接著一勺，往嘴裡送，速度不快，但節奏不對！
一下輕一下重。
勺子刮著杯壁，發出滋滋啦啦的動靜。
活像跟那杯聖代有仇。
甚至都沒有抬頭看他，渾身氣壓，肉眼可見地降了，兩頰鼓囊著，嘴裡塞滿了冰淇淋和草莓顆粒，還在不停往裡填。
跟過冬屯糧的小倉鼠似的，怎麼塞都不夠，腮幫子圓得快要撐裂。
陳誠擱下手機。
沈幼怡嚼嚼嚼，聖代是慢慢品味的類型，但她像在吃東西泄憤，主要原因是店員小姐姐。
笑得太甜，站得太近，聲音太軟。
雖然那只是正常的服務態度，但對她來說，顯然不這麼認為。
道理她是能理解的，人家是服務人員，做好服務拿工資，對顧客笑一下天經地義。
但管控情緒的這個小人，偏偏不聽講道理的小人。
那股說不清的悶堵感從胃裡往上涌，堵在嗓子眼，咽不下去。
一大塊聖代塞進嘴裡，冰得太陽穴突跳，但至少能把心口那團躁意凍一凍。
以後還是不要出來吃了。
在家多好，只有他們兩個人，哥哥視線永遠獨屬於她多好。
「能不能給我吃一口？」
陳誠聲音忽然傳過來，尾音微上揚，帶著點她從來沒聽過的…請求？
「這麼大的聖代，我還沒嘗過呢。」
勺子停在半空，冰淇淋正在融化，粉白色液體混合著草莓碎塊，順著銀勺邊緣往下淌，滴回杯子裡。
她抬起頭。
陳誠靠在座椅上，一隻手搭在桌沿，下巴微揚，看她的眼神懶散又帶笑。
但沈幼怡心臟已經完全失控掉，震得耳膜嗡嗡響。
這不是在家裡，是在外面！
哥哥在讓她餵他吃東西？銀勺攥緊，深吸口氣，把勺子重新伸進聖代杯。
冰淇淋圓一球，上面還帶半顆切開的草莓。
紅白相間，很漂亮。
她身體前傾，手臂伸直，越過桌面中間吃完的空盤，把銀勺穩穩遞到陳誠嘴邊。
距離拉近。
近到她能看清他下頜線的弧度。
他呼出的氣息落在她指背上，暖暖的。
而她整個人，大概渾身上下都是草莓味。
陳誠張嘴，唇包住銀勺，將那一口聖代銜了下去。
涼意從舌尖直竄後腦，草莓果肉在齒間碎開，酸甜的汁水混著奶油的綿密，在口腔里化開。
他咽下去。
舌尖抵了下上顎，嘴唇上還殘著一點奶油甜甜的味道！
其實他一開始是想自己吃，但沒想到沈幼怡直接餵過來了。
跟薯片還不一樣，跟餵瘦肉粥也不一樣。
現在就在外邊，過往的人很有可能會看到，不知是暖氣太足，還是聖代摻了酒，他臉紅紅的。
「好吃。」
兩個字，聲音不大，語調平。
實際上。
陳誠也並不是真的想搶沈幼怡的聖代吃，而是轉頭時發現她的情緒有些不對勁。
腦袋裡不禁浮現出在某網上搜到的解答。
這種時候與其打斷對方想法，不如嘗試引導，試著把對方從淪陷那個點上移開到其他地方。
情緒自然會跟著帶出來。
這辦法，確實是很成功的。
雖然最終，他也落了個臉紅下場。
當然，而他對面沈幼怡也大差不差。
那雙眼睛在看聖代，，裡面有期待，有雀躍，但嘴角怎麼壓都壓不下去。
剛才那股堵在胸口的悶氣，不知道什麼時候散乾淨了。
胸腔里輕飄飄的，像灌了一整杯冒泡的汽水，氣泡從胃裡往上沖，酥麻麻，癢得她止不住想笑。
結帳的時候，兩位迎賓店員，微微欠身，笑著說：「謝謝您的光臨！」
推門出去，冷風劈來，秋末寒氣毫不客氣往骨頭縫裡鑽。
她縮了縮脖子，呼出一團白霧。
暖氣房裡攢的那點熱乎勁兒三秒清零。
懷裡抱著小兔子玩偶，手裡攥著那幾根棒棒糖，指尖凍得發白。
陳誠走在她左邊。
風從右邊來，大半被他的身形擋住了。
沈幼怡偏頭去看他，腦袋裡不禁回想起，走在外邊的那對小情侶，相擁在一起。
被哥哥抱在懷裡嗎？
就在大街上？
只是想想，耳畔就紅的像熟透了的蝦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