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卷著枯葉打旋,在氣流里翻了會兒,恰恰停在陳誠肩頭。
他餘光瞥見,手剛抬起來。
一隻白淨的小手搶先一步,落在他肩膀上,指尖輕輕一掃,枯葉被拂落。
沈幼怡收回手,捧著那隻小兔子玩偶,毛茸茸兔耳,在風裡晃了晃,她抬頭看他,眼底彎彎,在笑。
陳誠側過臉,視線落在她懷裡那隻兔子上,個頭不大,白色短絨,耳朵軟塌,往下垂,黑豆眼圓溜溜的。
她從吃完飯出來,就沒撒過手。
一路抱著,跟揣了個寶貝似的。
「就這麼喜歡小兔子?」
「嗯!」
沈幼怡用力點頭。
「因為哥哥送我的第一件禮物,就是兔子。」
聲音清脆,在夜風裡很輕,但每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陳誠腦子裡第一反應,就是那雙小兔子拖鞋,連禮物都算不上,那時他只覺得女孩子,應該都喜歡可愛的元素,所以去鞋店買了那雙拖鞋。
對他來說。
這只是一件很小,很不起眼的小事。
但她記著,記得清楚楚,這種芝麻大的小事,被人翻出來,捧在手心,認真真當回事的感覺,很奇異。
胸腔像有什麼被狠狠撞到,不是疼,悶悶漲漲,從心口往外脹。
他低頭,嘴角弧度壓不住,只好偏過臉,讓風把表情吹散。
明明在沈幼怡面前,要儘量繃住表情,不能讓她看出來。
但她每次說這種話,語氣認真自然,理所當然,好像全世界都該記得他的好似的。
這種被放在心尖上的感覺。
真的很爽。
像一顆小石子被丟進平靜湖面,本來只是一圈漣漪,但一層推著一層,越擴越大,越盪越遠。
心跳聲也跟著變得清晰起來。
沈幼怡歪過頭,身體微前傾,從下往上看他的表情。
狹長眸子映著路燈暖黃的光,透出些許悸動。
「哥哥,很開心嘛?」
沒再問,是在確認。
好像什麼都逃不過那雙彎彎的眼睛,陳誠後脖頸有點發熱。
這種被人看透的感覺,並不難受,但卻有種在她面前赤裸裸站著的羞愧感。
更詭異的是,他居然都不討厭。
沈幼怡就是有這種本事,遠看呆呆萌萌的,一副天真無害的樣子,但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都不偏不倚戳在最軟的那塊肉上。
渾然天成那種。
萌且不自知。
陳誠清了下嗓子,尷尬咳了聲。
這種時候那爭強的心理悄咪咪浮出來,他轉頭,目光落在她臉上,「跟你一起出來吃飯,所以很開心。」
坦蕩蕩。
就算是兄妹之間說這種話,也挑不出毛病。
沈幼怡微愣,睫毛快眨兩下,並沒有像他預想中那樣紅著臉低下頭,反而直盯著他。
那對眼睛亮得驚人。
唇角緩緩上揚,露出滿意弧度。
「那哥哥喜歡我嗎?」
陳誠:「……」
好一個順杆爬!
見杆就爬?
爬得又快又利索,一點猶豫都沒有。
他呼吸微頓,心臟裡邊就像有人在狠狠敲一樣。
喜歡?
這個字從她嘴裡蹦出來,落在耳朵里,重量和溫度都不對。
他移開視線。
「哥哥,為什麼不說話?」
沈幼怡繼續追問。
陳誠吸了口氣,秋末的冷空氣灌進肺里,涼颼颼,腦子裡的東西,壓下去一些。
他轉過頭,看她。
路燈暖黃的光從正上方落下來,把她籠在下面,碎發被風撩起來幾縷,搭在臉頰邊,襯得皮膚白得快要透光。
那雙眼睛,彎著,裡面是他。
「天底下哪裡有哥哥不喜歡自家妹妹呢?」
沈幼怡趕緊扭過頭,小臉紅了。
但陳誠沒看到,只覺得這次,好像是他贏了。
夜風從沈幼怡那邊吹過來,裹著她身上好聞的梔子花香,他主動去碰那只在警局裡,他最失力時,席捲上來那隻小手。
有點涼。
其實泰平這山很多,氣候早晚變化卻很大。
白天穿件小毛衣就夠了,但晚上要穿多一點,陳誠裡邊穿著件牛角扣外套,裡邊穿了層薄毛衣。
而沈幼怡對比下,就穿的有點薄了。
沈幼怡注意到他挑過來的視線,心臟小鹿亂跳,心說下一步就是像那對離開的小情侶一樣,拉開衣服,然後把她抱在懷裡。
垂落在裙邊的小手攥緊衣角,靜靜等待。
好像時間過得很漫長,但她卻一點都不急,這叫延遲滿足,時間越長,滿足感就會越強。
「等我一下。」
「嗯…」
沈幼怡還沒反應過來,他就鬆開她的小手。
嗯?
按照正常的劇情發展,下一步,不是該把他的外套拉開,把她抱進去嗎?
沈幼怡低頭,指尖輕輕摩擦著那隻小兔子,動作沒有太大,因為怕碰壞。
只要是哥哥送的,她都如視珍寶。
身旁傳來一陣腳步聲,很急促。
她微微抬頭。
陳誠已經跑出去好幾米,火鍋店外邊這條街就是剛推起來的商業街。
是新開發的商業街,店鋪招牌都亮著,賣什麼的都有。
奶茶,飾品,雜貨,紀念品。
但沒有完全推起來,東西還是太少了。
以至於,人流量並不如老商業街那麼熱鬧,寬闊的大路上,稀稀拉拉的只有幾個路人而已。
陳誠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一家店門口。
沈幼怡站在原地慢慢等,指尖不自覺落在另手面上,輕輕敲擊。
那股風又吹過來,從毛衣外套的領子裡灌進去,涼颼颼的。
她縮了下脖子。
一開始出來吃飯,所以她換了裙子。
只有這樣才像約會的樣子。
但她不知道,泰平白天晚上溫差這麼大,以至於現在真的有點冷。
不多時。
陳誠從那間百貨里走出來。
步子很快,手上還提著一個小袋子。
走到她面前,那是復古的牛皮紙袋子,挪動時會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沈幼怡心跳加快,她知道這是哥哥買給她的,但不知道裡邊是什麼?
白皙留著些許疤痕的手,從裡邊撈出一條灰配粉的圍巾。
很大一條。
軟塌塌的垂下來。
沈幼怡快速眨眼,還沒來得及開口問。
陳誠就已經抬起手了。
圍巾從她頭頂落下,繞過脖子手從兩側伸過來。
兩人距離一下子被拉到不正常的程度。
沈幼怡能聞到哥哥身上那股清冽的香味,帶著冷風氣息,但她就覺得很好聞。
熱熱的呼吸噴在頭頂。
陳誠比沈幼怡高太多了,系圍巾需要低頭。
而她只能盯著陳誠胸口那顆牛角扣,心臟跳的又快又亂。
明明哥哥並沒有做什麼。
但她不清楚為什麼就是覺得很激動。
難道這就是哥哥說的,有很多時候結局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去體驗這個過程。
圍巾被陳誠系好了。
一半搭在肩膀上,把裸露在外的脖子全部包裹住,剩餘的披在後背。
沈幼怡毛衣很漂亮,但很透風。
用羊毛圍巾擋住,既美觀,又抗風,還不會破壞沈幼怡今天的特意穿搭。
他不知道什麼叫色系搭配,他只知道,沈幼怡為了今天跟他出來,特意打扮過。
直到他的手收回去。
沈幼怡這才敢呼吸。
「抱歉,現在還不能做到那種程度。」
陳誠聲音從頭頂響起。
沈幼怡抬頭。
視線撞到一起。
剛才,沈幼怡往外看的時候,他也看到那對情侶的動作,在夜裡相擁在一起。
與其抱在一起那種相互依偎,倒不如真正的暖和起來。
畢竟,那樣回家,說不定真的會感冒。
沈幼怡把臉往圍巾里埋,圍巾真的很大,剛好把她半張臉藏進去,只露出一雙濕漉漉的大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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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貓碎碎念:昨晚上忘記發碎碎念了,尊嘟抱歉捏,謝謝寶寶們送的禮物,炒雞感謝~跪求寶寶們的催更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