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到想問的問題,於是微微垂眸,不去看他。
羊毛圍巾的絨毛,蹭的臉頰痒痒的,連帶著心底情緒也被帶動起來,「哥哥,那現在,我過第一關了嗎?」
聲音有點悶,從羊毛圍巾里傳出來,帶著軟的尾音。
她說的是遊樂場那晚的事。
陳誠沒有拒絕她的追求,只是說想慢慢來。
那現在,他們像情侶一樣出門,像情侶一樣吃飯,像情侶一樣送收禮物。
關於關卡,她到底走到哪一步了?
沈幼怡是真的好奇。
指尖捏著那隻小兔子掛墜,反覆摩挲。
空氣安靜了一瞬。
她能感覺到頭頂的視線落下來,帶著些許重量。
陳誠沒有立刻回答。
風從街道盡頭吹過來,路燈在地面投下兩道影子,一長一短,挨得很近。
他想了想。
上次在遊樂場,純粹是青春荷爾蒙暴動,再加上被捆住…那種情況,如果不那樣說,沈幼怡可能不會輕易放他走。
可實際上,他對沈幼怡,確實不像普通的兄妹,這點,他早就意識到了。
只是以前不敢去深度想。
正常哥哥,會看到妹妹就心臟跳的飛起嗎?
況且,他們根本就沒有血緣。
有關係也就是,林若曦跟沈崇山結婚那層關係。
但沈幼怡表達過喜歡。
她真的清楚那種喜歡是什麼嗎?
也有可能是看多了漫畫小說,再加上住在一起,對異性產生懵懂的好感,跟他努力照顧陪伴產生的依賴,牢牢纏在一起。
纏成麻繩。
分不開。
「哥哥…」
軟軟的聲音又傳來,伴隨著白淨小手扯了扯他衣角,力道很輕。
陳誠低頭。
路燈底下,小姑娘半張臉埋在圍巾里,只露出一雙眼睛,濕漉漉的望著他,在等待一個回答。
他喉結微動,心底再三糾結,還是覺得要說清楚:「我不應該說謊。」
沈幼怡呆呆眨眼。
「所以,如果我是一部通關遊戲,其實攻略好感度這條路,你已經打通百分之八十八。」
沈幼怡腦子嗡了一下。
百分之八十八?
攻略遊戲裡,百分之五十就代表有意思。
那百分之八十八是什麼概念?
哥哥喜歡她?
超級超級的喜歡她?
心臟像被人攥住又鬆開,反反覆覆,跳得又快又亂。
她攥緊了羊毛圍巾一角,但想到是哥哥買給她的禮物,又趕緊小心用小手撫平褶皺。
陳誠繼續開口,聲音不大,被風裹著送到她耳朵里。
「而且追求這件事,不應該是女孩子來主動說的,這樣會顯得我這個人很不紳士。」
沈幼怡又一次被話震到僵在原地。
什…什麼意思?
哥哥的意思是,他想追她?
腦袋裡的處理器嗡嗡響,快要燒斷了。
但她不願意停,她還想繼續聽。
清冽的嗓音比她玩過所有乙游男主角的台詞都好聽。
那些精挑細選的情話,配音演員投入再多感情,也比不上面前真實的人,說出真實的話。
她微微抬頭,眼底閃著光。
按照漫畫進度,下一句就該是告白了吧?
心跳加快得像擂鼓!!!
「我學習成績很差。」
「家庭情況也一般。」
「如果不努力,可能大學都沒辦法跟你考上同一所學校。」
沈幼怡小嘴微張,想開口。
考不上同一所大學?
那不是很簡單呀,那她可以報考哥哥能考上的大學。
成績對她來說只是數字,她想去哪就能去哪。
這點好像並不難解決…
「我想努力考上你能考上的大學。」陳誠打斷了她還沒來得及出口的話。「哪怕沒辦法跟你站在一條起跑線上,也不想差太遠,而不是希望你回頭遷就我。」
說這句話,他扯起嘴角,路燈底下,那個笑很淡。
但沈幼怡覺得那是她見過陳誠最真誠的一次。
沒有平時那種防備,也沒有面對外人的冷漠疏離。
是鬆弛的,是坦誠的,是對她時才有的。
而且,哥哥沒有開玩笑。
沈幼怡低下頭。
真正喜歡一個人,不是要對方屈身讓步,而是自己努力,去追上對方的腳步。
她不記得是在哪本漫畫上看到的這句話了。
當時還不太能理解。
可這一刻。
陳誠什麼都沒說,但他做的所有事情,都在表達這個意思。
心臟嘭嘭嘭跳著,快要缺氧。
小臉紅得快燒起來,發燙的溫度隔著圍巾都擋不住。
但陳誠那個角度看不清。
他只能看到小小的腦袋低著,手裡呆撥弄那隻小兔子掛墜,跟個小朋友一樣。
哪怕他們只差幾個月。
但他就是覺得沈幼怡像個小孩。
當然,這只是平常時候的沈幼怡。
他收回思緒,聲音壓低了些,「我也不太清楚,你到底對我怎麼想。」
「因為很多時候,人會把抓住的最後一根稻草,當做救命恩人。」
「感情很複雜,你可能並不太清楚。」
說這話時,掌心蓋在她發旋上,熱熱的,溫度順著發縫一點滲下去。
沈幼怡癟著小嘴,她想說,她已經等很久了。
比他以為的久太多太多了。
她想說,很久很久以前,她就喜歡他了。
不是因為他是最後一根稻草。
是因為他就是陳誠,是不可替代的存在。
但這些,不能說出來。
一旦說出來,按照哥哥的聰明程度,恐怕很快就能想通所有事情。
他會知道她撒了謊,撒了好大好大的謊。
那個謊,一旦被揭穿,她不確定哥哥還會不會像現在這樣,溫柔地對她笑。
會不會覺得她很噁心。
會不會,立馬拋下她?
想到這裡,她垂下頭,不再吭聲。
陳誠以為沈幼怡是認為他在拒絕,所以很失落,所以掌心在她發旋上,又輕輕揉了下。
「不過,我們可以一步步來。」
沈幼怡睫毛輕顫。
「等高考結束,多給你,多給我,一點點時間想清楚,好不好?」
明明聲音跟以往很像,但沈幼怡就覺得裡面像摻了什麼東西。
引誘劑一樣的,讓人無法拒絕。
她心底在搖頭。
在瘋狂的想要拒絕掉。
她不想等那麼久,她已經等了太久了。
但嘴巴不聽話。
「好…」
聲音很小,被圍巾跟風吞掉大半。
可陳誠卻還是聽見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