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厥轟轟烈烈的南下了~
兵分兩路!
主力跟著頡利南下涇州。
支路則跟著梁師都繞路,打算用六盤山卡一波唐朝視野,來個出其不意。
而頡利這麼興師動眾,自然也瞞不過唐軍探馬。
兩方本來就互相防備!
因此頡利入朔方的當天晚上,八百里加急的戰報就已經送往長安。
…
此時。
李世民正第一次以皇帝的身份開朝會。
坐在龍床上,一邊欣賞著身上的龍袍,一邊忍不住在心中感慨。
想他李世民……
自幼便顯露出天縱之資!
除了畜生元吉這個瑕疵以外。無論家世、人品、學識各方面都是同輩中的佼佼者。
可老天偏偏就看不慣他這麼完美的人。
讓他年紀輕輕失去大哥。
還沒從大哥逝去的傷痛中緩過神,父皇又強行把皇位塞到他手裡,自己回宮當了縮頭烏龜。
短短數月的時間……
他從一個懦弱的、自卑的、大唐最不起眼的小小皇子,搖身變成了一國之君。
扛起那不屬於他的責任。
而他卻只能打碎牙齒往肚裡咽,面對滿朝文武,根本不敢把脆弱的自己表現出來。
他必須擦乾眼淚站起來。
用自己瘦弱而又單薄的肩膀扛起整個大唐!
…
李二想著想著,給自己感動哭了。
「嗚嗚……嗚嗚……」
底下一眾文武正眼觀鼻,鼻觀口。
突然就聽著聲音不對。
嗯?
什麼逼動靜?
誰踏馬敢在大殿上哭?不要命了?李二可是十六歲就殺穿突厥營的傢伙,當這是李淵麼?
眾人循著聲音往源頭一望。
瞬間都懵了……
不是~
剛才他還不看著龍袍傻樂呢麼?咋一轉眼又開哭了?難道跟長孫待久了的都不正常?
長孫無忌壓著嗓子在那喊。
「陛下,陛下!」
「嗯?」
李二擦了擦眼淚,有些不滿的瞥了一眼大舅哥。
正想到關鍵之處!
馬上那個脆弱的皇子,就要迎來最殘酷的歷練了。
他給我打斷了?
有病吧他?
「輔機,你有事兒?」
長孫無忌不知道咋開口,咂了咂嘴,小心翼翼問道:「陛下,咱開朝呢,您在那哭什麼?」
「哦~」
李二眼珠一轉,淚還在臉上掛著,腦子卻已經轉開了。
接著抹一把眼淚,嘆道:
「朕想到了阿娘,可惜她走的早,看不到朕當皇帝的樣子了,如果她在的話,一定很開心吧。」
…
一眾文武都沒搭話。
果然呀,李二還是被他小舅子影響了。
合著他娘就李二一個親人?
李淵不是她老公,李建成不是她兒子是吧?
不光滿朝文武沒話可說。
李世民這一句,給他大舅哥也整不會了。
這我咋給你圓?
長孫無忌擦了擦額頭的汗。
「陛下不用煩憂,相信竇太后在天之靈,也會保佑陛下,保佑大唐的。」
…
就在這時。
殿門外,突的一陣馬蹄疾響。緊接著,一聲嘶喊破空而至。
「報!」
「八百里加急……」
話音落下,一個驛卒匆匆忙忙跑進大殿,渾身都是塵土,卻在懷裡死死護著個竹筒。
進了大殿,直接往上一捧。
「陛下,八百里告急文書!」
…
滿朝文武的目光,瞬間齊刷刷匯聚到被高高捧起的竹筒上。
李二不擦眼淚了。
長孫無忌也不捧場了。
大殿內一時間噤若寒蟬。
李世民臉色一沉,抬手道。
「呈上來!」
自有一個小太監從驛卒手上接過竹筒,遞給李二。
李二檢查一遍蠟封,發現沒有破壞痕跡後打開竹筒。
只粗略掃了一眼……
當即臉色大變,從龍位上站了起來。
「頡利帶二十萬大軍來了?」
「誰?」
…
一句話,滿朝文武都炸了。
以武將為首,尉遲恭率先站了出來。
「陛下,發兵吧……」
跟他一塊站起來的,還有程咬金、侯君集等人。
「陛下,不用考慮了,發兵!」
「臣願為先鋒!」
「這要是不給他打疼,以後他豈不是要經常來?」
……
眾將在殿中吵嚷。
房玄齡等文臣也站了起來。
用手在空中虛壓:「稍安勿躁,請稍安勿躁……」
喊了半天沒人理他。
最後還是李世民一擺手,尉遲恭等人才閉上嘴。
…
但就在房玄齡要開口之際。
卻是被在他旁邊坐了半天的魏徵,先截胡了。
一屁股把房玄齡懟開,面向尉遲恭等人說道:「諸位張嘴閉嘴一直說要打,那麼我想問,我們拿什麼打?怎麼打?」
「這裡不是邊關!」
「這裡是長安,一旦開戰意味著什麼諸位知道麼?」
「整個國家將陷入癱瘓!」
「我們滿朝文武,沒有時間去治國,全部精力都要投到應對門口突厥的戰事上。」
「難道,還要遷都麼?」
「況且,哪來的糧草?」
「多年戰亂,糧倉早已空虛。你以為現在是前朝將亡那會兒麼?今年還有多地受災!」
「我們現在打起來,要不要加稅?加到誰頭上?糧草輜重要不要運輸?運輸糧草就要征徭役。」
「那麼人征完了,誰來種地?」
「百姓明年怎麼活?」
…
魏徵一頓叭叭。
但尉遲恭不管那個,他們秦王府人本來就跟太子府舊部不對付。
何況魏徵給太子出謀劃策半天,結果失敗了一點懲罰沒有,搖身一變又當大官了。
本來就對魏徵不滿……
加上魏徵給他一頓批評,就更不高興了。
氣的把手中象笏都掰爛了。
「哼!等打退突厥,隨隨便便養個幾年就好了,當務之急是先打仗!」
「你在說笑麼?」
魏徵懟起人來一點都不客氣:「人可以一片一片的死,但你能讓他們一群一群的生麼?」
「每一個,都是經過十月懷胎,父母數十年如一日的餵養,才長大成人。」
「僅僅因為將軍一言,他們就得沒有準備的倉促上戰場,頂著槍林箭雨送糧草輜重。」
「你將他們當耗材麼?」
「陛下如果這樣做,又跟楊廣有什麼區別?」
這句話說的有點過了。
直接戳到了李世民的痛點。
…
論表叔給李世民留下的最大遺產是什麼?
是運河?
是城高牆厚的洛陽?
都不是!
是他這個反面教材!
楊廣用自己這一輩子告訴李二。
老侄兒~
可不能跟表叔學呀。
面對權力一定要克制自己的欲望,面對天下百姓一定要懷有敬畏之心。
對他們不好,真遍地反吶。
你瞅瞅老叔,那麼大一個大隋,一下子就折騰完了。
好好對他們呀~
…
這個道理,李二從雁門救駕的時候就明白了。
生怕自己走上表叔老路。
時刻讓底下的人提醒自己別飄。
姓李的犧牲幾個無所謂。
老百姓死幾個,他得心疼半天。
魏徵這麼一說。
李二本來想跟頡利決戰的心思,漸漸泯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