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大山一聽這話,雙腿一軟,差點沒站穩。
他急得聲音都變了調:「於隊長,我……我這真沒撒謊啊!我連地址都給了,你們怎麼還還不信我?這大晚上的,讓我去哪兒待著啊?」
於隊長冷哼一聲,直接朝門外招了招手。
兩名身材魁梧的保衛科幹事立刻大步走了進來,一左一右死死地架住了柳大山的胳膊。
「少廢話!是不是撒謊,明天公安同志自然會去核實。你現在就算說出個天來,也得給我老老實實待著!」
「放開我!我自己走,我自己走還不行嗎!」柳大山掙扎著,但胳膊被鉗得生疼,根本動彈不得。
毛大丫更是嚇得臉色煞白,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嘴裡不停地念叨著:「當家的,這可怎麼辦啊……」
「把她也看管起來,其他三個就不用管了!」於隊長指著毛大丫,冷冷地吩咐道。
很快,柳大山和毛大丫就被保衛科的人連拖帶拽地帶走了。
柳春花眼睜睜地看著父母被帶走,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她一把抓住柳春雷的胳膊,聲音都在打顫:「大哥,你快想想辦法啊!爸媽要是真被送去派出所,咱們家不就完了嗎?」
柳春雷煩躁地甩開她的手,狠狠瞪了她一眼,壓低聲音罵道:「你喊什麼喊?還嫌不夠丟人是不是?」
他環顧四周,見周圍人都在看著他們,趕緊對柳春花和柳春生兩人使了個眼色,冷硬地說道:「別在這兒丟人現眼了!我們先回去,明天一早再過來看爸媽!」
說完,他便頭也不回地快步走出了會議室。
許家人見狀,向柳主任和保衛科的同志道了聲別,也準備離開了。
至於柳芳,她直接跟著柳主任走了。柳主任會安排她接下來的住宿問題。
許家人一路往回走。許富貴、宋景深和許懷智走在最前面,邊走邊聊著車間裡的機器問題。
許富貴時不時發出幾聲爽朗的低笑,偶爾還停下腳步,用手比劃著名比劃著名,和宋景深探討得熱火朝天。
許懷智顯然跟不上他們兩人的節奏,只是一路沉默地聽著,偶爾插嘴請教幾個鉗工上的問題。
宋景深倒也不藏私,耐心地挑了幾個關鍵點給他拆解講解。
許懷智聽得極其認真,連連點頭,心裡暗自佩服。
他沒想到宋景深不僅懂圖紙,連車間裡各種工種的實操細節,也了解得一清二楚。
走在後面的林書悅和曲金鳳母女倆,一路上沒怎麼搭話,都各自想著各自的心事。
林書悅琢磨著,姥姥家看樣子短時間內是去不成了,還是等柳家這邊的事徹底了結了再說吧。
而曲金鳳的目光,則時不時落在走在最前面的宋景深身上。
看著他和許富貴談笑風生、毫不拘謹的樣子,她心裡不禁暗暗點頭。
幾次接觸下來,這小伙子很是熱情,一點也不像同事們私下傳的那樣清高、不好接近。
尤其是今天悅悅被毛大丫指著鼻子罵的時候,這小子二話不說就沖了上去,直接扇了那老虔婆兩巴掌。
就憑這兩巴掌,就讓曲金鳳對他的好感蹭蹭往上漲。
曲金鳳是越看越滿意,可一想到許富貴之前提過,說他更看好羅崢,心裡又不由得有些猶豫。
羅崢那小伙子她也見過幾回,確實如老許所說,溫和有禮,待人接物挑不出半點毛病。
這兩個小伙子是不分伯仲。到底該給悅悅介紹哪一個呢?看來,還得再好好觀察觀察。
林書悅可不知道她媽心裡已經翻來覆去地糾結上了。否則她只會無奈地翻個白眼,暗嘆一句:媽,您真是想太多了!
要知道,羅崢可是《大江大河之歲月如歌》里的男主,那是個眼裡只有事業的野心家。
自己不過是個車間主任的繼女,根本就不在人家的擇偶範圍內。
到了路口,一家人和宋景深道別分開。
折騰了大半夜,許家人也都累得夠嗆,便各自回家休息去了。
宋景深回到宿舍,卻不像許家人那樣能消停地睡個好覺。
他剛推開門,就看見羅崢正坐在書桌前看書。
聽見動靜,羅崢的視線從書頁上移開,落在了宋景深身上。
他臉上慣常那種溫和有禮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生動又帶著幾分戲謔的似笑非笑。
他上下打量了宋景深一番,慢條斯理地打趣道:「喲,終於捨得回來了?就小林姑娘今天那厲害的身手,居然還能讓你勇往直前地追著人家跑嗎?」
宋景深斜睨了他一眼,毫不客氣地冷哼了一聲,語氣里滿是理直氣壯的驕傲:「那是你不懂小林同志的好處!就她那種身手,多讓人有安全感啊!」
「安全感?」羅崢嗤笑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你自己的身手也不比那些特種兵差啊,哪裡還需要別人的保護來找安全感了?」
宋景深搖了搖頭,神色變得認真起來:「不是我需要別人保護,而是我希望我的另一半,能夠有足夠的能力保護好她自己。我不想像沈工那樣,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妻子被特務一槍斃命,卻什麼都做不了。」
聽到「沈工」的名字,羅崢臉上的笑意瞬間隱去了。
他沉默了片刻,才低聲開口:「沈工夫人被抓是個意外。這世上,哪有那麼多意外?」
「沒那麼多?」宋景深冷笑一聲,目光毫不避諱地直視著羅崢,「崢哥,你別自欺欺人了。咱們搞科研的,多的是敵特想要我們的命,或者綁架家屬來逼我們做事。一旦家屬信息泄露,敵人隨時會製造所謂的『意外』。這種意外不需要多,只需要一次,就足以讓我們痛不欲生、抱憾終身。」
羅崢沉默了片刻,才低聲道:「可我們已經不是研究所的研究人員了,並不需要這么小心。」
宋景深卻道:「我們在鋼鐵廠只是暫時的,遲早有一天,我們會再回到研究所的。」
羅崢沒再說話,他只是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眼底的情緒晦暗不明。
宿舍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只有窗外偶爾掠過的風聲。
過了許久,羅崢才緩緩收回目光。
他轉過頭,看向宋景深,嘴角重新勾起一抹笑意。
只是這次的笑意里,多了幾分真心實意的認同與打趣:「不過,小林同志確實優秀。長得漂亮,身手又好,還很有正義感和同情心。不過你也要加把勁了,我看人家小林同志對你,可並沒有你對她那麼上心!」
宋景深聞言,先是微微一怔,隨即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坦然與真誠:「我上心就行了。感情這種事,總得有個先邁出步子的人。她是個防備心很重的姑娘,我要是連這點耐心和誠意都拿不出來,憑什麼讓她同意嫁給我?」
「行,」羅崢輕笑了一聲,重新拿起桌上的書,「那我就拭目以待,看看咱們宋大工程師,打算怎麼把這位『有安全感』的小林同志,一步步追到手了。」
宿舍里再次安靜下來,只有檯燈下翻動書頁和圖紙的細微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