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第五天,美術社團活動室。
暖黃色的頂燈亮著,將滿室的畫架、石膏像和顏料管都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邊,卻驅不散空氣中凝滯的冷意。
「在我離開之前,把這個喝了吧。」
女生瘦得脫了形,她衝著對面的男人勾了勾手指,另一隻手舉起一管透明的玻璃藥劑,管里的無色液體在燈光下泛著一點詭異的冷光:「就當是,給我送行了。」
男人站在畫架投下的陰影邊緣,黑色長款大衣熨帖地垂到小腿,露出裡面同色高領毛衣的領口,襯得他脖頸線條冷白修長。
整個人身形挺拔得像剛從 T台走下來的模特,長腿隨意地交疊著,浸在半明半暗的光里,連帶著周身的空氣都慢了半拍。
哪怕是被人要求喝下這管來路不明的東西,他臉上也沒露出多餘的神情,眉峰依舊是舒展的,一雙含情眼淡淡垂著,自然柔和。
眼神像蒙著一層薄薄的晨霧,淡得看不出任何激烈的情緒。
他安靜地看著對面的人,仿佛她不過是個沒得到想要的玩具正在撒潑打滾的孩子。
女生突然咯咯地笑了起來,示威似的伸手扯了扯身旁被捆在椅子上的人的頭髮。
「你不喝也沒關係。」她歪著頭,笑得天真又殘忍,「那我就給她喝。反正,總要有人喝了這管藥才算圓滿。」
宋纖月嘴裡塞著布條,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眼睛裡滿是憤怒。
殷梨扯掉宋纖月嘴裡的布條,嗤笑道:「怎麼,沒想到我還能回來吧?你當初污衊我,轉頭就若無其事地繼續上學,臉皮可真厚。」
「明明是你自己要下藥!杯子裡的東西都被檢測出來了!」宋纖月氣得渾身發抖,「是你自己心術不正!」
「我沒有!」殷梨突然尖叫起來,她的眼睫劇烈地顫動,聲音又猛地降下來,變成神經質的委屈,「我那杯水本來是要倒的,我最後後悔了,我根本沒打算給諾一哥哥喝!」
她當時確實鬼迷心竅,想學著別人給江諾一下藥,可最後關頭她遲疑了,在她拿著杯子要去倒掉的時候,宋纖月說看見了她往杯子裡加了東西。
因為江諾一有被人下藥的前車之鑑,所有人都信了,沒有人聽她解釋,沒有人相信她後悔了。
她的家裡連夜把她送出國,連一句辯解的機會都沒給她。
殷梨深吸一口氣,慢慢平復下來,臉上又掛上了詭異的笑容:「我這個人最記仇了,做過的事我認,沒做過的事,誰也別想扣在我頭上。」
「既然你們都說我要下藥,那好啊......」她晃了晃手裡的玻璃管,「今天我就把這沒做完的事,補上。」
「你這個瘋子!」宋纖月掙扎著喊道,「諾一!你別管我!趕緊報警!」
殷梨聞言,笑得更開心了,她鬆開宋纖月的頭髮,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看向江諾一:「你看,她一點都不了解你。」
江諾一能來這裡,只是因為他自己願意來,他也清楚,這是他欠她的。
「諾一哥哥,我了解你,你也了解我的。我只是把名頭做實。等你喝了,我的氣就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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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的注視下,江諾一終於動了,他邁開長腿,一步一步朝她走過來。
「不要!諾一你別過來!不要為了我喝那個東西!」宋纖月拼命掙扎,椅子腿在地板上蹭出刺耳的聲響。
江諾一走到殷梨面前,伸手接過了那管藥劑。
殷梨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興奮得臉頰泛起不正常的紅暈,呼吸都變得急促。
她死死盯著江諾一的手,像是在看一件即將屬於自己的珍寶。
「喝吧,諾一哥哥。」她聲音軟得像水,衝著他拋了個媚眼,「喝完了你想走,或者想留下來……我都行。」
玻璃管冰涼細長,貼著掌心的皮膚。
他的手指修長,捏著那管藥劑的樣子不像在拿什麼危險品,倒像在端詳一件精緻的工藝品。
「這不是普通的藥吧。」
「果然什麼都瞞不過諾一哥哥。」殷梨笑得眉眼彎彎,「這是我在國外托人買的,說是喝了就能愛上我。我也不知道好不好用,就想試試嘛。」
江諾一嘆了一口氣:「所以我能走是假的,對吧?」
「哎呀!」殷梨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露出一副懊惱的表情,「又得意忘形了!該打!真該打!」
她抬起手,輕輕在自己臉上拂了一下,半點都捨不得用力。
她向來最疼自己。
「當然不能走啦。」她雙手環胸,笑意盈盈地看著他,「我可是做了完全的準備才來,你得愛上我才行。」
旁邊的宋纖月掙扎得更厲害了。
殷梨不耐煩地皺了皺眉,視線落在她身上,像是才想起還有這麼個礙眼的人。
「哦對了,還有你。」她彎腰,伸手拍了拍宋纖月的臉,力道不輕不重,「你可以走了,我不需要電燈泡。」
「我不走!」宋纖月咬著牙,眼睛通紅。
「你不走?」殷梨挑了挑眉,從口袋裡又掏出一管一模一樣的藥劑,在她眼前慢悠悠地晃了晃,「那我就把這個也給你喝了,然後把你丟給門口的人。你自己選吧。」
宋纖月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這個房間,只能有我和諾一哥哥。」
……
雕塑區的陰影里,余檸蹲在一尊大衛像後面,大氣都不敢喘,手裡的手機攝像頭從邊緣探出來,正對著畫室中央,開著錄像。
這是她多年來養成的習慣,凡事留證據總沒錯。
旁邊則是傳來倒抽冷氣的聲音,余檸連忙轉頭,對著他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真的對不起啊,哪怕宋纖月走了,這個房間裡還是會有四個人,熱鬧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