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主任見溫禮安過來了,臉上的表情換了一輪,堆起一絲不算笑容的笑:「溫同學你來了,這事我正頭疼呢。江家和殷家都遞了話,就想私下壓下去,半點風聲都不能漏。你看……」
他話里話外都在暗示,讓溫禮安別插手太深,免得把事情鬧大。
溫禮安淡淡頷首:「我不能替纖月做決定。」
「是是是,我明白。」周主任連忙點頭,「宋同學那邊,殷家自然會給她一個交代。受驚了嘛,該賠禮賠禮,該補償補償......」
余檸偏過頭,不聽了。
她轉頭看向窗外,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玻璃上映出室內眾人模糊的身影,晃來晃去像一出無聲的皮影戲。
從溫禮安的視角看過去,只能看到一個圓圓的發頂,碎發亂糟糟地翹著,左耳廓上沾著一點明黃色的顏料,在暖黃的燈光下,像落了顆小小的星星。
他垂在身側的手,拇指又無意識地掐住了食指關節,一下又一下。
「那今晚就先這樣啊?」周主任試探著問。
溫禮安回過神,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就這樣辦吧。」
他抬眼,看向窗邊那個背對著他的身影,喊了一聲:「余檸。」
余檸回過頭,眼裡是茫然的疑惑。
溫禮安的視線又掃過旁邊的鄧柯,依舊是那副無可挑剔的神色,側頭朝門外示意了一下:「很晚了,你們今晚也先回去吧。」
鄧柯像得了赦令,忙不迭地點頭,余檸慢吞吞地跟上,經過溫禮安身邊的時候,目光蜻蜓點水落在他身上一瞬,又很快移開。
周主任下意識想開口喊住余檸,畢竟打人的事還沒說清楚。
溫禮安卻先一步朝他開口:「周主任,學生被逼急了也是會報警的。到時候該誰道歉誰道歉,怕就不是這兒能說了算的了。」
周主任乾咳了一聲,把涌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點了點頭。
走出大樓,深夜的涼風猛地灌了過來,帶著草木的清寒,吹得人一個激靈。
宋纖月已經很自然地走到了溫禮安身邊,下意識往他身旁靠了靠。
「我送你們去醫院檢查一下。」 溫禮安開口,目光掃過所有人。
鄧柯摸了摸後腦勺,嘿嘿一笑:「我沒什麼事。」
余檸左手一顫,又很快放鬆垂在身側,依舊是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我也沒受傷。」
溫禮安依舊是那副替人著想的好好學長模樣,話語誠懇:「人在高度緊張興奮的狀態下,是感覺不到疼痛的。還是去檢查一下比較放心。」
他的話向來很有分量,鄧柯覺得有道理,立刻點頭:「好,那就去看看。」
周圍安靜了一瞬,像所有人都在等余檸的反應,風又吹過來,宋纖月打了個哆嗦。
溫禮安先動了:「走吧,先去我車上。」
鄧柯跟著走了兩步,發現余檸沒跟上來,停下來回頭看她:「余檸,不走嗎?」
溫禮安的腳步也停了,他隔著一些距離看著她。
余檸抓了抓頭髮,把被風吹散的碎發捋順了:「我就不去了,我全程沒被人打到,我記得的。」
全是鄧柯在抗傷害,她只是偷襲。
唯一的傷,是剛才手腕混亂中被鄧柯的胳膊肘拐到了,不重,回去塗點藥膏就好。
她連跳海都沒死成,這點小傷算什麼。
「我明天還有早八。」她說得隨意,沖他們擺了擺手,轉身走了。
鄧柯哦了一聲,也沒多想,準備繼續跟著溫禮安走。
但溫禮安沒有動,他就那樣站在那裡,看著那個背影越走越遠。
路燈把她的影子拖得很長,投在地面上,孤零零的,她走路的樣子像一隻懶得飛的鳥,晃晃悠悠的,手插在口袋裡,肩膀微微縮著,像在躲風。
但她插進口袋的始終只有右手,左手垂在身側,五指微蜷,像是不敢動。
宋纖月覺得有點不對,她喚了他一聲:「禮安,不走——」
話音戛然而止,她伸出去拉他袖子的手僵在半空。
溫禮安大步朝余檸的方向追去。
余檸正往前走,手臂突然被人攥住,力道把她帶得腳步一個趔趄。
她看了一眼來人,掙了一下:「做什麼?」
「余檸。」溫禮安的聲音不再是柔和的調子,底下壓著的怒氣終於浮上來了,「如果不希望我靠近……
那就不要總是落到讓人不得不幫你的境地。」
余檸避開他的視線,低著頭掰他的手指:「這回我沒有喊你,也不需要你的幫忙。」
溫禮安沒有鬆手,另一隻手拉開她的袖子,冷風灌進來,激起一層雞皮疙瘩,手腕靠小臂上一塊青紫的瘀傷赫然在目。
他就這樣攥著她的手腕,眸色深深,像是在等一個解釋。
余檸掙了掙,沒掙動,她索性放棄,抬眼沖他笑了笑:「謝謝學長關心,連這麼一點小傷都覺得自己不得不幫忙。不過真的不用,你對我有救命之恩,就算你什麼都不做,我也不會對你的人品有絲毫質疑。」
【氣運回收進度60%!】
【氣運回收進度61%!】
余檸的睫毛顫了一下,對上面前人的眼睛,他的眉心擰著,看她的樣子像是在看什麼麻煩。
會是他嗎?
手臂上的力道鬆了。
「你的人品論,留著跟你自己說。」溫禮安收回手,臉上又恢復了那副淡然的樣子,沖她點點頭,「注意安全。」
說完後他乾脆離開,步伐沉而穩。
余檸越過他往後看去,只見宋纖月站在不遠處,眼睛裡滿是震驚和難以置信。
【氣運回收進度 62%!】
原來是她,還以為是溫禮安在生氣。
宋纖月坐上車系好安全帶,車子發動的時候,她偏頭看了溫禮安一眼,試探著開口:「禮安,你和余檸......」
溫禮安一腳油門,車子猛地躥了出去。
宋纖月被慣性帶著往後,有點不可置信地看向駕駛座。
溫禮安沒有看她,但過了路口,車速就慢下來了,平穩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偏過頭,神色平靜地說了聲抱歉,但宋纖月心裡的不安越來越大。
溫禮安對她從來都是和顏悅色,這般默不作聲的冷態,她是第一次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