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檸繼續往前走，沒走多遠，溫禮安的車從她身邊疾馳而過。
可車子超過她之後，卻莫名放慢了速度，和她慢慢地拉遠距離。
就在這時，對面車道突然射來兩道刺眼的遠光燈。
一輛黑色的賓利如同離弦之箭般疾馳而來，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尖叫，帶起一陣塵土，穩穩停在她面前。
車門開了。
余檸只覺得一陣風裹著清淡的白檀香從面前掠過，還沒來得及反應，整個人就被人擁進了懷裡。
與此同時溫禮安一腳剎停了車。
車上的三個人都被慣性帶著往前一衝，鄧柯本來都快睡著了，迷迷糊糊地抬起頭，一臉茫然：「怎、怎麼了？」
宋纖月顧不上看溫禮安的神情，她同樣盯著車外那個相擁的身影，失聲叫出來：「怎麼會？！」
余檸被悶在溫熱的懷抱里，掙扎了好幾下才勉強抬起頭。
撞進眼底的，是江諾一的臉。
他的眼睛亮得驚人，像是盛滿了整個星空，裡面只有她一個人的倒影，仿佛她就是他的全世界。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捻掉了她左耳廓上那點明黃色的顏料，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
然後又抬手，把她額前凌亂的碎發輕輕勾到耳後，動作溫柔得不像話。
他笑了，笑得開懷，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找到你了。」
......
江家醫藥研究院。
「這是新型違禁精神活性物質，代號『浮塵』，學名是5-羥色胺-多巴胺雙重再攝取抑制劑（前額葉亞型）。」
醫生指著牆上的腦部功能成像圖，給圍在旁邊的人講解：「你們看，這是江少平靜狀態下的腦電波。正常人的背外側前額葉皮層，也就是負責理性決策、衝動抑制的區域是持續活躍的，但江少這裡的活躍度比正常值低了 37%。」
他圈出圖上一塊淡藍色的區域：「簡單說，他的邏輯思維、記憶力、判斷力都完全正常，能清晰思考任何事，但大腦的『剎車系統』被暫時削弱了，沒法有效壓制本能和情感衝動。」
話音剛落，他示意護士打開檢查室的門。
余檸站在走廊里，原本安安靜靜坐在設備椅上、頭上貼著電極片的江諾一，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暗夜裡突然點燃的星火。
醫生立刻切換到實時監測畫面，指著屏幕上驟然亮起的大片紅色區域：「你們看！就在余小姐出現的這三秒內，他的腹側被蓋區、伏隔核，也就是大腦的獎賞中樞，瞬間被完全激活，同時杏仁核的情緒反應強度翻了三倍，血液里的多巴胺濃度也在快速飆升。」
他總結得直白：「這些指標，完全符合陷入熱戀時的所有生理特徵。」
醫生翻出手裡的藥物報告，繼續解釋，「這種藥最早是國外一家藥企研發的，原本是用來治療重度抑鬱症和情感淡漠症的。
當時的研發思路是，通過精準提升情感中樞的敏感性，讓失去情緒感知能力的患者重新體會到心跳、喜悅這些感覺。」
「但臨床試驗時發現了致命副作用：用藥者有一部分概率會把藥效發作後身邊的人，當成情感錨點。
大腦會把和這個人相關的所有信號，都和愉悅綁定，產生強烈的依賴和類似愛戀的反應。
因為這個不可控的副作用，它很快就被禁用了，現在只在地下黑市流通。」
江家老爺子江振邦面色沉沉：「成癮性呢？」
「臨床報告顯示，成癮性不足百分之一。」
醫生翻開另一頁數據，「我們拿到了這種藥的完整成分分析，它不會像毒品那樣產生戒斷反應，這也是它沒有在黑市大規模泛濫的原因。
從江少的體檢報告來看，除了暫時的神經遞質紊亂，他的肝腎功能、心血管系統都沒有受到任何損傷。」
江老爺子拿起報告，推了推老花鏡細細翻看，他早年是國內神經外科的泰斗，掃過幾行數據，緊繃的肩膀才微微放鬆了一點。
這邊，余檸被江諾一熾熱的目光看得渾身發毛，慢騰騰地挪到他面前。
「那個……學長，你知道我是誰嗎？」
江諾一噗地笑出聲，那笑容在連接著電極片的臉上顯得有些孩子氣：「我沒有失憶啊，我全部都記得。」
他抬手點了點自己的脖子，眼睛彎著，聲音裡帶著懶洋洋的愉悅，「包括你打了我一悶棍的事。」
余檸的眼皮跳了一下。「打你真是對不起……」
「不用道歉。」江諾一往後靠在椅背上，肩背放鬆下來，「我倒是要謝謝你，打完我很舒服。」
什麼？！
余檸被這說法驚到了。
一棍打醒艾姆魂，你好我是圈內人？
「從心理學上來說，人在應激和失控狀態下，會本能地向第一個給予自己穩定感的人靠近。
你出現的那一瞬間，我的大腦就自動把你和安全感綁定在了一起。」
江諾一那雙含情眼裡映著頭頂燈管的白色光點，像深水裡沉著兩顆星。
「藥物只是放大了這種本能而已，沒什麼大事。」
余檸木著臉看著他：「學長。」
「嗯？」
「你的手……」
如果他的手沒有一直緊緊抓著自己不放，她差點就信了他這番頭頭是道的分析。
被她盯著，那隻手蜷縮了一下，指節微微鬆開，余檸的手正要抽離，那五根手指又迅速收攏了，密不透風地包住了她的。
「不行。」 他理直氣壯，「放不開。」
余檸：「……」
她用力甩手，想把自己的手抽出來，江諾一被帶得整個人晃來晃去，「等、等等……頭暈……」
「誒誒誒！余小姐慢一點！」 醫生連忙跑過來，「江少體內的藥物還沒代謝完，會有陣發性的頭暈、心悸反應，不能有太劇烈的動作。」
余檸鬱悶地指了指兩人交握的手：
「那現在就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