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諾一的表情明白地告訴所有人,他是不會鬆開的。
醫生乾咳一聲,斟酌著措辭:「他的理性功能目前是被壓制的狀態,很多行為……不受控制。
他能思考,能有邏輯地說話,是因為藥物沒有破壞他的認知能力。
但情感那一塊不受控,等幾個小時代謝掉會好一點。」
余檸深吸了一口氣,又問:「等他藥物代謝掉,就會恢復正常嗎?」
「會好很多。」醫生翻開報告的最後一頁,指著上面的結論部分,「藥物帶來的生理反應會在一個月內完全消退。錨定效應前期反應會比較濃烈,越往後越趨於正常,也許不需要一個月。
但是余小姐,你已經成為江少的情感錨點了。
這段時間,他見到你時產生的生理反應,會讓他產生強烈的類似於喜歡的情緒。
你要明白這不是他的本意,是藥物的作用。」
江老爺子進來了,他走到余檸面前,沒等眾人反應過來,二話不說就彎腰鞠躬。
「小姑娘,拜託你了。在這孩子體內的藥物代謝乾淨之前,能不能麻煩你陪陪他?等他稍微正常點,我立馬把他關回去隔離一個月!」
余檸一隻手被江諾一攥得死死的,只能用另一隻手去扶他:「這都是小事,應該的。」
說實話,江諾一會變成這樣,她那一悶棍確實也有作用,於情於理她都沒法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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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老爺子直起身,轉頭看向治療椅上的江諾一,抬手就不輕不重地拍了他後腦勺一下:「臭小子!什麼來路不明的東西都敢往嘴裡喝!」
提及此,他臉上的神色冷了下來:「殷家倒是心急,把人送到國外才一年就等不及接回來了。現在又搞出這種下三濫的事,簡直是欺人太甚,這筆帳,他們家別想好過。」
「爺爺。」
江諾一靠在椅背上,百無聊賴地玩著余檸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摩挲著她的指節,神色平淡:「這件事就到此為止了,是我自己願意喝的。」
「什麼叫你願意喝!」 江老爺子氣得吹鬍子瞪眼,「你爸要是知道了……」
話才說到一半,病房門便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門口站著一個身形修長的中年男子,眉眼輪廓與江諾一依稀能看出親緣感,唯有眼睛截然不同。
江諾一是一雙天生的含情眼,眼尾微垂,灰色的瞳眸看人時總像帶著三分醉意,瀲灩又多情。
而眼前這個男人,卻生了一副標準的丹鳳眼,眼尾凌厲地上挑,眸色漆黑如墨,像淬了冰的刀鋒。
江諾一的身體下意識地坐直了些,喚了一聲:「爸。」
回應他的,是男人毫不留情揮下的一記耳光。
「啪!」
聲音在安靜的病房裡炸開,余檸嚇了一跳。
巨大的力道讓江諾一整個人被打得偏向一側,額前細碎的黑髮垂落下來,掩去了他臉上所有的神情。
「你做什麼!!」 江老爺子反應過來,立刻擋在兩人中間,抬手就給了江景然胳膊一下,「他身體還難受著呢!你怎麼能動手打他!」
江景然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連是什麼東西都不知道,就能毫不猶豫地喝下去,難受算什麼?我看他早就做好死的打算了。」
余檸連忙彎腰,小心翼翼地查看,那一巴掌打得極重,他的臉頰瞬間紅腫起來。
江諾一卻抬起頭,沖她安撫地笑了笑,那雙漂亮的眼眸里笑意未減分毫,仿佛剛才挨打的不是他。
他望著眼前盛怒的父親,口吻是自然的無奈:「雖然活著……也就那樣,但我還不至於想死啊。」
可江景然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態度,只覺得一股火氣直衝頭頂,燒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再次抬起手,又要打下去。
「爸,你讓開!」
江老爺子半步不退,梗著脖子:「來!打死我,你再打死他!」
「爸!」
父子倆展開了嚴密的攻防,幾個回合下來,江景然始終沒能突破那道防線。
最後他放棄了,轉過身,背對著所有人。
臉上的怒意漸漸褪去,重新變回了那副面無表情的冷態:「你愛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吧,但只有一點,別給我傳出任何負面消息,否則我就當沒有你這個兒子。」
江諾一的笑意依舊掛在臉上,乖乖應聲:「好的,爸。」
江景然冷哼一聲,病房門被他摔得震天響。
好兇啊,余檸默默想。
江老爺子長嘆一口氣,搖著頭走到一邊,和醫生低聲商量後續的治療方案去了。
病房裡安靜下來。
余檸有些尷尬,畢竟圍觀了別人的家事,還是這麼難堪的場面。
她假裝對旁邊的治療儀產生了極大的興趣,湊過去盯著屏幕上跳動的曲線看個不停,刻意不去看江諾一的神情。
就算他一直笑著,這種時候心裡應該也會不好受吧。
忽然,她的左臂一沉。
一個溫熱的腦袋靠在了她的胳膊上。
緊接著,有溫熱的液體落在了她的手背上,順著兩人交握的手指縫隙,慢慢流進了她的手心。
余檸下意識地低頭。
就見倚靠在她手臂上的人眼眶脆弱泛紅,長長的睫毛被淚水沾濕,如蝶翼般輕輕顫動,淚水划過泛紅的面頰,露出被摧折後的艷色。
他抬起濕潤的眼,定定地望著她,眼底的委屈幾乎要溢出來,沖她軟軟道:「疼。」
一天之前,對方還是一個難以捕捉的野生小精靈,神秘又疏離。
一天之後,他被她一棍子放倒,把她當成了喜歡的人,露出了從未見過的一面。
余檸有些不知所措,只能訥訥地喚他:「江學長……」
他卻閉上眼,將臉更深地埋進她的臂彎里,又有滾燙的淚滑落,浸潤過他紅腫的臉頰。
誒。
余檸的心終究是軟了下來,她低低嘆了口氣,替他擦去滾燙的淚水,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
「我去給你拿點消腫的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