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她可以利用這段時間近距離地去接觸江諾一,去了解他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從而找到那個能刷動氣運進度的突破點。
余檸敲定條約:
「第一,不能在公共場合做任何引人注目的事,要避開人。」
「第二,一些行為絕對不可以逾矩,我說停,你必須立刻停下。」
「第三,」她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硬著頭皮對上他那張漂亮得近乎妖孽的臉,一字一頓地說,「不要真的喜歡上我。現在的一切都是藥物作用,你一定要認清這一點。」
江諾一定定地凝視著她,沒有立刻答應,而是反問道:「那要是檸檸喜歡上我了呢?」
余檸堅定地搖頭:「我不會。」
「這麼肯定?」江諾一緩緩朝她靠近,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耳畔,低語如同蠱惑。
「因為你是受藥物影響。如果沒有我,如果今天站在這裡的不是我,你也會對著另一個人露出這樣的表情,請求待在她身邊。」
她目光筆直地望向他眼眸深處,認真到殘酷,「光是想到這個,我就絕對不會喜歡上你。」
面前的人僵住了,望著他失去血色的臉,余檸心裡咯噔一下,有些慌了:「怎、怎麼了?」
江諾一回過神,重新牽起她的手,這次沒有用力,只是用自己修長的小指,輕輕勾住了她的小指,晃了晃。
那眼尾浸潤的薄紅此刻顯得格外脆弱。
「雖然知道……你說的都對,但聽到這些話還是好難受。」
他抬起那雙被水洗過的的眸子,笑容里糅雜了脆弱和溫柔,晃得人心頭髮顫。
「不過,我答應你。」他的小拇指緊緊地勾著她的,像是在完成一個神聖的契約儀式。
「本人江諾一,不會真的喜歡上余檸。」
......
之後幾日,余檸索性開始了各類情緒試探。
「一隻迷路的螞蟻問另一隻螞蟻:你都如何回蟻窩?
被問的螞蟻:帶著笑或是很沉默?」
「hhhh……」
「曹操帶著小兒子曹沖拜訪劉備。曹操走到門口大聲喊道:『曹操攜幼子前來拜訪!』劉備說:『來就來,還帶什麼水果。』」
「hhhh……」
「在東北,有一棵樹很通人性,你知道是什麼樹?」
「不知道。」
「銀杏樹。」
「hhhh……」
余檸一頭栽倒在桌上,看著面前笑得直不起腰的人,忍了又忍,終究沒忍住,伸手揪住他的衣領搖晃:「你在演我吧?」
她特意挨個講笑話逗他,明明他每次都笑得這麼盡興,可氣運回收進度愣是半點動靜都沒有。
江諾一被她晃得頭髮都亂了,卻一點都不生氣,只是茫然地看著她,眼神里滿是無辜:「沒有啊,檸檸講的笑話很好笑。你生我氣了嗎?」
「沒有。」余檸挫敗地鬆開手,癱回椅子上。
就是這個人,讓她徹底無從下手,明明每天跟在她身邊,一副看到她就全世界都亮了的樣子,對她所有莫名其妙的行為都百分百配合,連笑話都笑得這麼給面子。
都笑成這樣了!怎麼就是回收不了氣運值啊!!
江諾一還是那樣無辜地和她對視,長長的睫毛眨了眨。
余檸深吸一口氣:「我沒生氣,就是......」
「啊嘿——!!」
她冷不丁猛地往前一竄,想打他個措手不及。
江諾一紋絲未動。
兩個人就這樣近距離大眼瞪小眼,空氣凝固了好長時間。余檸僵在原處,耳朵尖開始發燙、泛紅,然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到整張臉。
……她就是想嚇他一跳,測試一下突如其來的驚嚇能不能觸發點什麼反應,但現在看來,她活像個二百五。
她欲哭無淚,悶頭就繼續往桌面上栽。
一隻大手伸過來托住了她的臉。
「別磕。」江諾一的聲音近在咫尺,手掌墊在她額頭和桌面之間,同時微微向上抬了抬她的臉,「額頭都紅了。」
呼吸吹拂在她臉上,帶著極淡的薄荷氣息。
余檸偏頭避開他的手,整張臉埋在臂彎里趴在桌上,聲音悶悶的:「保持距離。」
江諾一依言往後退了退,他坐在旁邊,安靜地看著桌上那一團,眼底帶著真實的費解。
人的行為背後,一定有其內在的邏輯和動機。喜、怒、哀、懼,渴望達成什麼,或試圖迴避什麼,每一個看似無意義的舉動,都是某種心理需求的投射。
可余檸剛才那一連串行為他看不透,講笑話像在做實驗,突然嚇唬像在採集數據,而現在,對方明顯因為他的反應而情緒低落。
「檸檸。」他保持著剛拉開的距離,輕聲詢問,「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想讓我做?」
你只要乖乖給我來點真實的情緒波動就行了啊!
余檸心裡吶喊,最後卻只是趴在桌上,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就在這時,她的左手被輕輕牽了過去。
這個人待在她身邊的時候,總會有這樣那樣的小動作,她一開始會出言提醒,但江諾一當時就用快要碎掉的眼神望著她,軟聲說:「檸檸,碰不到你我就難受得快要死掉了。」
還動不動就死掉警告。
被這般直白露骨的親昵話磨得已然麻木的余檸嘆了口氣:「你之前不是說,只要能看著我就好了嗎?」
「好不了一點。」
「不准得寸進尺。」
「檸檸,我就碰碰你的手,其他地方哪也不碰。求你了。」好言好語的懇求,加上那雙讓人說不出重話的眼神攻勢。
余檸敗北。
此刻,能感覺到自己的手被包裹在一隻溫熱的大手裡,他的指腹先從她手背的骨節上緩緩滑過,如同描摹畫作;隨後指尖繞到她的掌心,若有若無地畫了一個圈,再一根一根地摩挲過她的手指,點了點她的指尖,像在按下一排無聲的琴鍵。
余檸:「……」
自己在這兒忙活半天,講了一籮筐笑話,豁出去當眾抽風,任務進度條紋絲不動。
而這個人,可憐兮兮地就把自己想要的弄到手了。
越想越鬱悶,她果斷往回抽手。
一開始,江諾一還攥著不肯放,指尖收緊了幾分,但緊接著他似乎瞥見了什麼,手上的力道倏地鬆開了。
身邊響起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過了一會兒,有人走到她的椅子邊,她的手再次被牽起。
這一次的觸碰格外小心翼翼,袖口被慢慢挽起,露出手腕上那片還沒消下去的青紫,一點涼涼的薄荷味藥膏塗了上來,伴隨著指尖輕柔按壓。
余檸側過頭,從上方看下去。
江諾一單膝蹲在她身邊,正低著頭給她青紫的手腕塗藥膏,正是上次他臉腫時用過的那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