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眼睫低垂，濃密的睫毛安靜地伏著，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察覺到她的視線，他將她的手貼在了自己臉上。
一直笑著的人忽然就收了笑，他就這樣安安靜靜地仰著臉，「檸檸，你告訴我想要我做什麼，只要你想都可以。」
他側臉在她掌心裡蹭了蹭，柔軟的頭髮擦過她的指尖，「別不開心了。」
余檸忍不住問出了口：「你……為什麼要這樣？」
「我的大腦和身體都在告訴我，我喜歡你。」他說得坦然又理所當然，「對喜歡的人，難道不應該滿足她所有的要求嗎？」
他修長的手指從她指縫間穿過，一同覆上臉頰，然後他沒忍住，偏頭在她手心上落下一個吻。
嘴唇溫熱柔軟，一觸即分。
「檸檸把手借給我了，我也該對你有所回報才行。」他低聲說，「我看得出來，你明明有想對我做的事，放心大膽地用我。」
余檸耳根一炸，沒忍住抬手打了他肩膀一下：「你好好說話！」
什麼把手借他，什麼用他，說得人心裡亂七八糟的。
江諾一也不躲，就蹲在她面前看著她笑。
余檸小聲嘟囔了一句什麼，他沒聽清，下意識往前傾了傾身：「嗯？你說什麼？」
「……我說，我想要你因為我，有點情緒波動。」余檸把聲音放大了些。
這還是頭一次把任務內容攤開來對著任務對象說，感覺怪怪的，像把自己剝開了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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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其實沒有什麼真正的情緒起伏。哪怕在笑，或者在哭。」余檸看著面前這張因為她的話而隱隱露出詫異的臉，還是硬著頭皮繼續，「我就是能感覺到，並且正在為此煩惱。」
江諾一遲遲沒有講話。
余檸懊惱地把頭撇到一邊。這是他非要問的，如果她說了之後開始嘲笑她，她絕對立刻走人！
「檸檸。」面前的人輕聲喚她，「你很厲害的，人又聰明，又熱心，能夠給人很多的安全感，而且還很可愛……」
余檸被他突如其來的誇獎砸得莫名其妙，連忙叫停：「你幹嘛突然這樣誇我？」
江諾一依舊是蹲在她面前：「不要懷疑自己，你的價值不用依賴外部的反饋。」
余檸：「……」
她突然悟了：「你覺得我有病？！」
江諾一無奈：「不要這樣說，你只是有點輕微的自體鏡映需求而已。」
那還不是覺得她有病！！
余檸怒了，「我沒有心理疾病！！這是有原因的！！」
果然，這種事還得是夏悠來，她照實說就喜提心理疾病診斷一張。
余檸看著面前人包容的神情，只覺得自己太陽穴突突地開始跳，索性破罐子破摔：「那我就這樣！先別說我，你不也一直沒有情緒起伏？你也有問題，不承認也沒用！」
「你說的對。」
江諾一的神色很坦然，沒有半點覺得她奇怪的樣子：「我確實很難有真正的情緒波動。」
「心理學上叫『預判性情緒鈍化』。」他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下，平靜地向她分析自己，「從很小的時候我就發現，大多數人的行為邏輯都是可推導的，我習慣對即將發生的事做認知預演，所以當事情真的發生時，只會產生果然如此的想法。」
他說著張開手想抱她，余檸下意識伸手阻攔，結果兩隻手腕都被他抓住舉高。
江諾一傾身貼近她，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鼻尖，灰色的瞳仁里漾著不加掩飾的笑意：「檸檸好敏銳，居然看出來了。」
先前他沒看出來，直到她坦言需要他的情緒反饋，他才意識到這個女孩身上帶著某種需要從外部反饋中來確認自我的傾向。
那這段時間，他就好好陪在她身邊，配合她所有奇奇怪怪的要求，多誇誇她好了。
余檸：「……」她是靠系統作弊的。
不過她還是有疑問：「那我剛才突然嚇唬你，你怎麼一點都沒被嚇到？總不能這個你也預判到了吧？」
「確實沒預判到，不過比起驚嚇，我更多的是覺得你好可愛，而你的可愛是我早已知道的。」
……甜言蜜語的假老外！！
余檸努力板起臉，拽回正題：「那你就試試調動情緒吧。」
江諾一點頭應下，抓著她的手重新坐好，然後就那樣一動不動，認認真真地盯著她看。
感受到他過於專注的目光，余檸渾身不太自在，但還是沒有躲。
如果能行得通，那豈不是能光速從他這裡完成任務？然後她就自由了，從此好運加身，迎娶心上人，走上人生巔峰……
她一面緊張一面又忍不住期待。
活動室本就偏僻，窗外偶爾才有一兩聲自行車輪碾過落葉的沙沙聲，又歸於靜寂，整間屋子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交錯的呼吸。
兩個人就這樣對視了足足十分鐘。
然後有聲音輕輕傳來：「想親。」
額頭上落下一枚羽毛般的吻，啾。
余檸：「……」
她結結實實地給了他一個頭槌，「你敢耍我？」
江諾一一隻手給自己揉下巴，另一隻手伸過來替她揉額頭，委屈又無辜道：「對不起，我剛剛是真的在嘗試調動自己的情緒。」
余檸明顯不信：「然後你調動的是自己的嘴巴？」
江諾一努力解釋：「雖然說出來你可能不信，但我光是看到你，腦子裡就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現在的大半反應都是藥物驅使的本能，光是克制行動就已經很吃力了，大腦根本沒有餘裕去冷靜地調動情緒。
余檸臉上露出失望。
江諾一看到她的表情，馬上閉上眼：「沒關係，我們再試試別的方法。我不看你，你說點別的，比如罵我，罵我就好。」
罵他？
余檸遲疑了片刻，然後磕磕絆絆地開口：「你……隨便親人，很討厭。」
「舉止輕浮。」
「油嘴滑舌。」
「像個中央空調……」
余檸說不下去了，她挫敗地閉了嘴，因為對面的人被她罵哭了。
江諾一解釋：「沒事，其實我沒有很難過，只是因為藥物把所有生理反應都放大了……被喜歡的人說討厭，身體就控制不住地流淚而已。你繼續。」
余檸嘴巴動了動，看了眼面前閉眼等著挨罵的人，眼角還有沒幹的淚痕，亮晶晶地掛在泛紅的眼尾上。
她有點泄氣：「算了。」
江諾一卻還閉著眼鼓勵她：「你知道演員嗎？有的導演為了讓演員提前進入狀態，會先把人罵哭。你就把我當成需要進入狀態的演員好了。」
話音剛落，就有柔軟的紙巾拂過臉頰，一點點地替他拭去眼尾的淚水。
江諾一愣愣睜眼。
面前的女孩眉頭擰著，分明是一副發愁的表情，可給他擦眼淚的手指卻很溫柔。
她垂著眼滿是無奈：「說的有理，但看到你的眼淚，我就是罵不出口。」
她收回紙巾，嘆了口氣：「還是找別的辦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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