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檸下意識瞟了一眼窗邊的人,他恰好也轉過頭,目光落在她身上。
「可能是他身體還沒恢復好,不想折騰吧。」余檸含糊道,「這種事還是得看他個人意願。」
「可他說他身體沒事了啊!」鄧柯說到這裡突然變得有點猶豫,「而且,那天晚上我們好像看到……」
余檸心裡一緊:「看到什麼?」
「就是……他好像抱你了?」
余檸差點把手機扔出去:「你看到了?!」
「額……所以是真的?」鄧柯的聲音更虛了,「當時我們在溫會長的車裡,我、宋纖月,還有溫會長三個人都看到了。
不過溫會長說我們看錯了,後來事情也不能外傳。所以……真的抱了?」
余檸火速截斷話頭:「好了好了,我會幫忙問的!那天晚上你們絕對是看錯了!」
掛了電話,余檸扶牆無聲吶喊。
「啊,沒什麼。」余檸揉了揉眉心,「就是鄧柯學長來電話,說你之前的參賽畫作毀了,想讓我勸勸你重新參加比賽。」
江諾一點頭:「好,我去。」
余檸的手停住了,她趕緊擺手解釋:「不是不是,我就是告訴你一下,沒有強迫你參加的意思。」
「沒事的,」他的神情很自然,「他不是打電話找你了嗎?」
余檸看著那張純然的臉,有點費解:「他找我,我也可以拒絕啊。我沒有要你參加的意思,這事兒難道不是看你自己的意願嗎?」
江諾一安靜地觀察她的表情一瞬,余檸莫名覺得,他像是在確認什麼。
接著他神色如常地點頭:「好的,那我自己看情況回復他。」
余檸鬆了一口氣。
江諾一朝她笑了笑,然後微微歪頭:「還有什麼嗎?」
她本來想說一下「他們看到上次你抱我了」這回事,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一種隱約的壓力堵在胸口,讓她決定暫時按下來。
「……沒事了。」
第二天,江諾一忽然問她,能不能把畫畫的東西帶到活動室里來。
「你要準備比賽了?」余檸問。
江諾一點頭。
余檸腦子裡第一反應是,不會是因為她上次那番話吧,他不會還是在揣摩她到底什麼意思,想來想去覺得她其實還是想讓他參加?
大概是她的表情太過警惕,江諾一主動開口了:「之前是只想看著你,腦子什麼都裝不下。現在沒那麼誇張了,可以畫畫了,是我自己想的。」
余檸「哦」了一聲,想了想又補了一句:「那挺好的。」
於是活動室里多了一個畫架。
余檸在學習間隙偶爾會抬眼,沉浸在畫畫裡的江諾一是另一種樣子,不笑不黏人。那雙灰眸專注認真,眉心微微收攏,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畫紙方寸之間。
比起畫布上暈開的色彩,他立在畫架前的身影反倒更像一幅渾然天成的畫,讓人移不開眼的好看。
余檸走到他身後。
「不是原來那幅畫了嗎?」她看著畫布上全新的構圖,好奇地問。
「嗯。」江諾一放下畫筆,「那幅畫是當時的心境,現在心境已經變了。」
他轉過頭,眼神溫柔:「你更喜歡原來的那幅嗎?」
余檸看他的新畫,色調很淡很安靜,下意識接口:「原來的色彩很好看。」
就見江諾一伸手,把畫布從畫架上取了下來,隨手放在了一邊,接著重新拿了一張空白的固定在畫架上。
「那我復刻原來的那幅。」
余檸心裡一沉,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
「為什麼?」她難以置信道,「你是在迎合我嗎?」
江諾一停下動作,表情有些茫然,像是沒明白為什麼她突然這麼激動。
「我不懂畫,我剛才就是隨口一說!」余檸連忙解釋,有點急,「你現在畫的這幅也很好看,真的!你不用太把我的話當回事,你想畫什麼就畫什麼,不用管我。」
說完,她鬆開他的手臂,轉身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對著書本有點僵硬地說:「你畫吧,我看書了。」
身後傳來畫筆划過畫布的聲音,余檸盯著書本上的字,一個都看不進去。明明少了親密的接觸,她卻覺得比之前被他抱著的時候還要喘不過氣。
這不對勁。
她閉了閉眼,把雜念按下去,也許是她想多了。
......
這天,江諾一來得比平時晚了一些,進門的時候,他手裡提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羽絨服的肩頭落了幾點冬雨的水珠。
「給你的。」他把文件袋放在余檸手邊。
她打開,裡面是幾份裝訂整齊的資料,扉頁上印著幾家神經專科醫療機構和康復中心的介紹,掛著江氏醫療的標識。
江諾一挨個給她說明,這家擅長術後神經修復,那家引進了最新的運動功能康復設備,第三個團隊有處理複雜案例的豐富經驗。
余檸震驚地看過去,姐姐在國外做完手術已經一個月了,醫生說再過兩周就能回國,但她從來沒跟江諾一提過一個字。
「......這段時間給你添了很多麻煩,所以擅自查了一下你家裡的情況。」他坐在她身邊,給她指資料上的名字,「如果你姐姐後續回國需要療養,可以隨時來這邊。這幾個團隊都是專門做術後神經康復的,江氏在瑞士還有一個專屬的療養莊園,環境和設備都是世界頂級的,所有費用全免。」
余檸捏著那份資料,心裡五味雜陳:「謝謝你。」
江諾一依舊很溫柔地笑:「我麻煩了你這麼多,這是應該的。」
今天的他好像又變回了之前黏人的樣子,他把她的手整個包在掌心裡,甚至把臉貼了上去,溫熱的呼吸灑在她的手背上。
余檸躲開了他的視線。
就在這時,活動室的門被敲響了,今天是周末,學生會的人來檢查社團活動室使用情況。余檸起身去開門,簡單填了個表,幾分鐘就把人送走了。
關上門,她才發現剛才還坐在桌前的人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