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速極快的英文,小偷、投機者、外來的附庸,她捕捉到的關鍵詞拼起來,大概能猜出意思。
多半是王室旁支見不慣江諾一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人給莉迪亞皇女爭取繼承人資格,不敢直接去找正主,先拿他身邊的人開刀。
她乾脆把目光放空,任他噼里啪啦一頓輸出,只在對方加重語氣強調「滾回去」的時候,她重新聚焦視線,平靜地吐出一個字:「No。」
卡洛斯活了十八年,從來沒人敢這麼跟他說話,尤其是在他說了這麼多之後,對方居然只會說一個 「No」,這簡直是對他最大的蔑視。
油鹽不進,他氣得鼻翼都在翕動。
正在這時,艾拉從走廊另一頭匆匆趕來,一見這情形臉色就變了。
她快步上前,朝那男人行了個屈膝禮,用桑托斯語飛快地說了幾句什麼,聲音急促而恭敬,顯然是在替余檸解圍。
余檸暗鬆一口氣,趁著兩人對話的間隙,她悄悄沿著牆壁挪了兩步,然後拔腿就跑。
找到江諾一再說。
「Farmk(不准走!)」
身後炸開一聲暴喝,腳步聲緊跟著追了上來。
余檸頭皮一麻,跑得更快了,可艾拉的驚呼聲還沒落下,她腰上就多了一條鐵鉗似的胳膊,整個人被攔腰撈了起來。
那人笑了一聲,嘰里哇啦說了句什麼,余檸掙扎了一下,他直接換了個姿勢,把她像扛一袋土豆似的甩上肩膀。
這些靠著強盜殖民掠奪起家的外國佬!!
余檸被扛得胃都快頂到嗓子眼,手裡的花瓶倒是抓得死緊。她勉強抬起頭,沖後面手足無措的艾拉喊了一聲:「找江諾一!!」
艾拉慌張地轉身就跑。
余檸收回視線,開始評估眼下局勢,這人看艾拉對他的恭敬程度,顯然是地位不低的,她手裡攥著的花瓶砸下去容易,善後可不容易。
但也不能任其把自己帶走,所以余檸深吸一口氣,攢足了中氣,開始高分貝吶喊。
「HELP——!!」
扛著她的男人被這突如其來的音量炸得一個踉蹌,耳膜嗡地一聲響。
什麼啊這個女孩,明明看起來一副軟弱可欺的樣子,被他抱起來扛著走的時候也是嚇傻了不敢吭聲,現在突然叫成這樣,還是這種尖銳到能把玻璃震裂的音量。
他腳步一個拐彎,徑直推開旁邊一扇門閃了進去。
余檸還在嗷嗷喊,下一秒整個人就被扔進了一張沙發里。
衝擊力把她的聲音悶回去半截,手裡的花瓶晃得水灑了大半,全潑在自己前襟上。
涼意瞬間從領口蔓延到胸口,水珠順著下巴和脖頸往下淌,在鎖骨窩裡汪了一小灘。
卡洛斯看著沙發上的女孩,頭髮亂了,前胸濕透,臉上還掛著水珠,狼狽極了。
他煩躁地皺了皺眉,他只是想嚇唬她一下,誰讓她是那個私裔的情人。
他是要對著那個人示威,把女孩扛過來是因為剛才自己說了一大堆,這花國女孩從頭到尾只會說一個「No」,最後居然無視他就跑。
那副根本不把他放在眼裡的態度讓他上了頭,他可從沒被這麼對待過。
現在對方的衣襟前胸都濕透了,他煩躁地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扔在她身上,又看見她下巴和脖子上還沾著水珠,也沒多想,便伸手去替她擦。
余檸就見這個高大的外國佬先是脫了外套,然後那隻手直接探到她脖頸處。
手指擦過她的脖頸,甚至有繼續往下的趨勢。
再怎麼樣,用這種方式侮辱人也太過分了!真當她花國人任人宰割嗎!!
卡洛斯正低著頭,忽然覺得膝窩不知被什麼狠狠頂了一下,關節處毫無防備地一軟,整個人往前栽去。
他下意識想撐住沙發扶手穩住身體,可那個頭小的女孩像一尾滑不溜手的魚,從他手臂的空隙里鑽了出去,順勢又在他重心不穩的腳踝上踹了一腳。
他面朝下摔在地毯上,還沒來得及翻身,後背上就壓上來了一個重量。
他側過頭,那個花國女孩正騎在他背上,頭髮半散不散,發尾濕漉漉地滴著水。
一根帶著檸檬圖案的發圈在發尾搖搖欲墜,最後被水滑落,掉在他鼻尖前方。
發圈掉了,額前的髮絲也跟著滑下來,隔在兩人之間,但那雙眼睛在髮絲的縫隙後頭牢牢地釘著他,充斥著毫不退縮的憤怒。
她高高舉起了手裡的花瓶。
卡洛斯瞳孔驟縮,失聲喊出母語:「不要!!」
碎裂聲在他耳側炸開。
他下意識閉緊了眼,以為那一下會落在自己頭上,但沒有疼痛。
他睜開眼,女孩的臉就近在咫尺,碎發凌亂地貼在潮濕的臉頰上,睫毛上還凝著水珠,抵在他脖子上的那片花瓶碎片邊緣閃著冷白的瓷光。
「別動。」
余檸手是穩的,但心裡是慌的。
她也是一時偷襲,按照她的體格子,這人掙紮起來她絕對會被掀翻,她又不能真的用花瓶割人家的喉嚨。
只能虛張聲勢。
這時門砰地一聲被撞開。
「檸檸!!」
余檸一聽見這個聲音,立刻從卡洛斯背上彈起來,連滾帶爬地朝門口撲過去。
江諾一一把接住了她,他低頭掃過她的臉,又看到她濕透的前襟和凌亂的頭髮,原本溫柔的灰色眼瞳里有什麼東西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冰。
抓著她肩膀的手指倏地收緊了。
他將她往後一轉,穩穩地推給身後趕來的艾拉,聲音很輕:「你先去把濕衣服換一下。」
余檸有點不放心:「那個人對你有敵意。」
她越過江諾一的肩膀看了一眼。
那個剛才慢吞吞從地上爬起來的男人,此刻正從地毯上直起身,竟沒有發火,而是直勾勾地盯著她,那個眼神讓余檸莫名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江諾一側過身,擋住了那道視線,他的手在她肩上輕輕按了一下,低頭看著她:「沒事的,我會和他好好聊聊。」
余檸一想也是。
江諾一見誰都是含笑的,說話從來不高聲,又是學心理學的,應該知道怎麼緩解矛盾。
於是她跟著艾拉走了出去,艾拉的表情自責得快要哭出來,余檸還得反過來安慰她:「沒事,我沒事。」
走到半路她忽然覺得不對,也不一定是沒事,她把一個身份尊貴的人給打了。
萬一有人問責江諾一怎麼說?至少要把錄音給他。
她在艾拉疑惑的目光中拔腿就往回跑,一把推開門。
「江諾一!!」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艾拉在後面匆匆趕來,余檸的反應比腦子快,一把將門重新合上,她對艾拉露出一個微笑:「我們走吧。」
還是別打擾了,門內有人在使用暴力。
看不出來啊,江諾一把人按在地上揍的樣子好兇殘。